她是极美的女生,美得惊心动魄的那一种,柔弱而冷淡。

    女生不愿跟她亲近,因为无论谁站在她身边,都被比下去。男生倒是积极,但碰过无数回钉子后,也渐失兴致。她沉默寡言,很少参与集体活动,但成绩很好。她敏感而善良。

    紫嫣说:“我喜欢物理和化学。”其实她这两科的成绩并不太好,至少不如她的历史与政治成绩那么亮眼。

    高中开始有晚自修,实在是讨厌。大多数人都在课桌前将课本堆成一长排,形成一道坚固的长城。

    我写完作业,趴在桌子上一边背数学公式一边恼恨:每天放学后即使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时,那部已经追了二十多集的连续剧总会演到片尾刚出字幕,只能看到一幅静止画面。太可恨了。

    紫嫣还在专心地写东西,把头埋得很低,不时抬头看一眼敞开的笔盒里的镜子。

    美成这样何需照镜子,是不自信还是太自恋?我偷笑。

    她向镜中观望的次数越来越多,每看一次又低头写写画画,还用演算纸半掩着。我终于好奇,顺着她的方向往镜中瞧了一眼,然后,我瞥见了她的秘密。

    在我们课桌左后方,程少臣那家伙公然趴在桌子上睡觉,枕着胳膊,露出半张脸,头发半掩着额头,睫毛长长。

    紫嫣在那张纸上,将他画成少女漫画的男主角。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紫嫣总是一边上课听讲,一边在纸上画一些奇怪的,像砖墙一样的装饰花边,一排排,一列列,画满一张扔一张。现在我知道了,那分明是一排排首尾相连的‘臣’字。

    怪不得她要报理科班。

    班主任很厚道,每次进教室前都在门外轻咳两声。

    紫嫣迅速将那张纸藏到课本下面,我则飞快地将演糙纸揉成一团朝程少臣脑袋上砸去,想把他砸起来。

    他的书呆子同桌今天请假了,没人提醒他。

    但是他将脸转向另一边,继续睡。

    好吧,一会儿活该他被训。

    老师走到少臣身边,又咳了两下,他终于很给面子地揉揉眼睛爬起来。

    “少臣,你不舒服吗?”

    “没关系,老师。”

    “别硬撑着,不舒服就早点回家吧。成绩很重要,身体也同样重要。”胖胖的中年女老师一脸心疼地离开。

    真是没天理,长得帅成绩好就可以享受这种特别待遇?

    他之所以这么困,是因为昨晚玩游戏玩到下半夜。早晨上学时他对我说的。

    我偷看紫嫣。她已经翻开历史课本,可惜拿倒了,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浮起一层红晕。

    后来我对少臣说:“我知道有个女生暗恋你,你想知道是谁吗?”

    “喜欢我的女同学多着呢。”她兴致缺缺。真是自大狂。

    “可是我同桌是个大美女,公认的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你一点都不心动?”

    “你同桌是哪一个?我们学校还有美女?”

    真受不了他。

    我有一点难过,我想到我自己。

    你那样喜欢一个人,喜欢了那么久,对方根本不知道,而你又不敢说出口。

    这种失落,再多的新衣服和巧克力都无法弥补。

    1994年

    虽然我跟少臣不同班了,但每天下了晚自习,还是由他送我回家。

    听说西街公园有街舞比赛,我硬拖了他陪我一起看,我们朝着离家相反的方向走。

    但是那天没看成街舞,反而看见两个流氓调戏良家少女。一直骑自行车上学的紫嫣这日车坏了,步行回家时有人堵住她的去路。

    这个时段这条路,行人很少。

    少臣把外套脱掉丢给我:“拿着,躲到安全的地方。”

    我发着抖拉住他,“你别去,他们会打死你。我们去报警吧。”

    “见死不救多难看。”他轻松地从高阶跳下去。

    我在远处看见巡警大哥,喜极而泣地以百米冲刺速度跑过去报案。

    当我们一起回到案发现场时,紫嫣缩在树边,那两个流氓倒在地上呻吟着,少臣揉着手腕。不知是他深藏不露,还是两个流氓太烂菜。

    警察大哥对他说:“别动,举起手来!小姑娘,怎么就一个人?你不是说有两个?”这位大哥大概是新来的。

    那天少臣扭伤了手腕,可能是他揍人揍得太过瘾了。

    紫嫣过意不去,主动地每天替他抄好几门功课的笔记,他俩在一个班。那是个累人的活儿,可是她很高兴。

    我也替紫嫣高兴,起码少臣知道她的存在了。

    高考时,我考得还不错。

    这得感谢少臣。他复习得不耐烦时,翻着我的模拟卷子,将每一科都标出三十道大题目,逼我即使打破脑袋都得弄明白。结果考试的时候,他标出的那些知识点大多数都涉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