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去白玉京,那倒还没什么,白玉京是大衍帝国的都城,势力错综复杂。可玉华山是什么地方?那是他对头的老家。

    易见青顿时有点儿坐不住了,不行,他得打听打听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押送”他的只有两个人,那个叫秦明的年轻人不足为虑,倒是那个光叔,已有金丹期的修为,放在以前自然不算事儿,目下却有点麻烦。

    方才他已经检查过这具身体,虚弱乃是因为根骨被废,身着粗布乱服,手腕以上的皮肤却十分细腻,不像是从小劳作的仆人。再思及车外二人说的“三个月”,“贵人”,不难想象这具身体的身份特殊。

    可能是犯在哪个大人物手上了。

    他思量片刻,敲了敲车厢,秦明撩开帘子,不耐烦道:“干什么?安分点。”

    易见青道:“我想如厕。”

    秦明冷道:“你一个多时辰前才尿过,这么快就又想尿了,肾坏了还是水喝多了?憋着!”

    言罢又恶声恶气地补充了一句:“别想玩花样!”

    易见青许久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了,好生愣了一下,想起来时秦明已转过身去,看起来是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

    易见青摸摸鼻子,按捺下来。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他又敲了敲车厢。

    秦明:“又怎么了?”

    易见青还是那一句:“我想如厕。”

    秦明的声音有些窝火:“不是让你憋着吗?”

    “哦,”易见青说,“快憋不住了。”

    秦明:“……”

    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车辕:“林见!”

    好的,知道这具身体叫什么名字了,林见。

    光叔道:“那便让他去吧。”

    车停了下来。

    易见青下了车才发现,这个光叔竟然是一位女子。

    秦明脸色奇差,领着他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树的背后,道:“尿吧。”

    易见青探头看看不远处的光叔,不太好意思地说:“不太好吧,她还在那儿呢。”

    “有什么不好的?”秦明暴躁道,“光叔又不会窥探你!”

    易见青为难:“可是会熏到她啊。”

    秦明:“?”

    易见青捂肚子:“我肚子有点疼。”

    秦明脸色一青。

    光叔发话道:“他要去就去,莫非你连个人都看不住?”

    秦明很不情愿。

    他大小是个修士,林见不过是个废人,他当然不可能让人跑了。

    他就是不乐意和林见接触,打心眼里觉得烦。

    两人往林深处走了一段,秦明道:“可以了吧?”

    “可以了。”易见青双手合十向他一拜,歉疚道,“得罪了。”

    而后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定。”

    “你……”秦明眼神迅速转为空洞。

    易见青微微一笑,开始盘问他:“林见是谁?”

    秦明的脸色登时有些嫌恶,冷哼一声,气冲冲道:“林见,你就是个小人。”

    易见青:“……”

    易见青看了他一会儿,和颜悦色地说:“好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林见是谁?

    秦明只是一个给贵人做杂事的小厮,天赋不高,背后没人,知道的实在是不多。不过,如果这些并非他偏激的一面之词的话,林见还真的能称得上是个小人。

    一个,为了往上爬,连姓氏都能抛弃,不择手段的小人。

    他原本姓李。

    “李”是皇姓,大衍帝国开国已有好几千年,堪称修真界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林见的生父还是一个王爷,可这位王爷乃是夺嫡的败者,手中并无实权。林见又是一个丫鬟爬床生下的孩子,自出生起就不受主母待见。说是皇室中人,其实日子还没一些小家族里的公子舒心。

    倘若是个性格坚毅的,大概会选择自己闯出一片天。奈何林见不是。

    半年前的除夕夜,皇宫设宴,他想方设法混了进去,误打误撞遇见了霄河仙君林雪寄,就厚着脸皮跑到仙君跟前大献殷勤,后来更是非要随仙君回玉华山。

    仙君不便和他一般见识,竟然还真叫他得逞了。

    他搭上了仙君,便不再认李家的身份,自作主张地改了姓,表示自己以后就是林雪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