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他如何与人来往,他……”

    而皇帝和几位王侯对视了几眼,脸色愈发的凝重。

    他们的疑虑,只会比那些不知内情的外人更重。

    毕竟,林雪寄不止是入了无情道,他当年可是……

    这年宴是再也进行不下去了,皇帝匆匆散了宴会,又命人出宫,去祖宅请了族长林易进来。

    在他想来,林易乃林雪寄的生父,总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林雪寄的状况。

    可惜,林易却只说:“他近几年只回了祖宅一次。”

    皇帝忙问:“他回去做什么?几时回去的?”

    林易垂下眼皮,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讥诮:“便是昨日,告知于我,他将要成婚。”

    皇帝神情一凝,站起身来,手撑着御案,身体前倾,脱口道:“你没阻止他?”

    “陛下。”林易口气凉凉地提醒他,“霄河仙君如今是个什么身份,什么修为,您莫非不清楚吗?方才你们那么多人,不也没有阻止他?”

    皇帝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冲动了,他又坐了回去,强压住心头的烦躁,解释道:“朕无意怪罪你,朕只是以为,你毕竟是他的父亲,他便是不在意我们这些表叔伯,也会尊重你的意见。”

    这是试图把林雪寄往不孝的名声上推了。

    奈何林易不上当,他只是又轻飘飘地提醒了一句:“陛下,仙君修的乃是无情道。”

    皇帝噎了一下:“……”

    无情道是个什么路子,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典籍上有载,正统的无情道修至深处,并非六亲不认,只是七情封冻,将天下众生都一视同仁。可对一般人而言,对众生一视同仁,将父母亲友与不相干的陌生人置于一般地位,那与六亲不认,又有什么分别?

    大半夜的把人招进来,没得到解决问题的法子,反而几次三番被噎,皇帝的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恼怒,脸色沉沉地道:“如此说来,族长也没有办法了?”

    林易仿佛没察觉到他的不悦,平淡道:“没有。”

    皇帝胸膛起伏几下:“那就坐视不理?”

    林易很没有眼色地说:“只能如此了。”

    皇帝眸色经历地盯着他,然而他这一国之君的怒火在林易这一族之长面前,显然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林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别说像他的朝臣那样诚惶诚恐,跪地求饶了。

    皇帝心里又是一堵,心里却也明白,自己无法奈他何,只好又勉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道:“深夜劳烦族长走这一趟,是朕的不是。既然如此,族长先回去歇着吧。只是雪寄此事,毕竟事关重大,他若无情道破,修为跌落,届时必然会动摇大衍的根基,族长回去后务必……再思量一二。”

    林易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揣着手走了。

    心里却想,动摇大衍的根基?

    那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第12章 今昔重(三)

    宫内发生了什么事,易见青自然是不清楚的。

    事实上,在林雪寄抛出那句“合籍大典,你想在何处举行”后,他便有些愣神。

    事情发展得很是顺利。林雪寄没有怀疑他的身份,着人精心给他调理身体,也想法为他续骨,还同意了与他成婚。

    不仅如此,原本易见青只想着,能让林雪寄答应就行。毕竟霄河仙君还是守门人嘛,他无情道破了若是叫外界知道,势必会引起许多麻烦,因此能低调成婚就行了——他又没打算和林雪寄过一辈子。

    可林雪寄却在宫中年宴上透露了此事,看起来很有要大办的意思。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这才半年,他有生以来,还从来没这么顺利过。看来,林雪寄对林见,还当真是情根深种。

    照理说,他应该高兴才是。可在林雪寄询问他关于合籍大典的意见后,他却愣在了当场。

    有问题的不是林雪寄,他很明白,林雪寄只是像所有即将成婚的人那样,询问未婚道侣的意见,即便是他是一个入了无情道的仙君,也没什么毛病。

    有问题的是他。

    他不合时宜地,感到了愤怒和…悲哀。

    好在林雪寄看上去也只是随口一问,见他不回答,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便又合上了双眼。

    落在易见青眼中的,便是一张好似无欲无求的脸。

    过了好一阵,易见青才看到那始终没流露出丝毫情绪的无情仙人微微启唇,道:“你不必惊慌,此事是我太心急了。”

    他嘴上说着“心急”,表情却是淡淡,可看不出一点心急的意思。

    易见青扯扯唇角,心想,林雪寄也会安慰人了,真是稀奇。

    他掐了一下掌心,把心头不该有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来,道:“我只是没想到,仙君会为我做这么多……那仙君打算何时行大典呢?”

    把问题又抛给了林雪寄。

    林雪寄却道:“你身体尚未恢复,婚期之事,暂且不提。”

    易见青:“……”

    还真是说不急就不急了啊。

    不多时就回到了玉华山。林雪寄把他带回潇然殿便走了,易见青明白以他的古板性子,是不可能在婚前对他这个所谓的未婚道侣做出什么亲密之事的。何况这时夜已深了,他的身体还是个凡人,可熬不了夜,稍加洗漱后便倒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