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遇事没有逃避的习惯,再说了,和林雪寄成婚又不算什么事。

    合籍了,不还可以分嘛。

    一进白玉京,就察觉到了气氛与往日的不同。虽说还有俩月,可已有不少人早早地赶了过来,酒楼茶馆门前都挂了喜庆的红灯笼,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热闹得像花灯节重演。

    看看,这排面。

    要是他坦白身份,再布告天下他要成婚,只怕多的就是想方设法取他性命的人了。

    他在街尾远远地看了一眼,也没声张,悄无声息地就回了玉华山。

    然后他随手把赵七一扔,抬脚就去了林雪寄的住处。

    林雪寄正坐在琴凳上抚琴,仿佛是刚沐浴完毕,微潮的长发散着。那琴音清凌动听,落在人耳中,像是溪水潺潺,有提神醒脑之效。

    易见青走过去,一掌按在琴弦上,直接打断了他的雅兴。

    “你要成婚?”

    林雪寄被他扰乱了琴音,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眉目不惊道:“嗯。”

    “我不同意。”

    林雪寄看了他一眼,眼底依然没什么涟漪:“为何?”

    易见青认为他在装傻,便也跟着装傻,道:“雪里青还没开花呢。”

    林雪寄静了静:“好。”

    易见青狐疑地打量着他。

    林雪寄神情不动,仿佛没经过另一位当事人允许,就告知天下要行合籍大典的人不是他一样。

    易见青看了他一会儿,忽而道:“你知道我去了哪里吗?”

    “魔界。”

    “那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不回来了呢?”

    “想过。”

    “那我就不明白了。”易见青说着,俯身逼近了林雪寄的面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一直望进他的心里去,道,“我要是不回来,堂堂霄河仙君,成婚的时候莫不是要抱着一只大公鸡行礼?”

    林雪寄并不回答。

    对于他这个闷葫芦的性子,易见青早已领教过,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觉得无法理解。

    这两个月里,他抽时间理了一下,按照林雪寄的表现,对方应该在一开始就已经看出了他的真正身份。

    可是这样一来,那就说不通。

    知道他是易见青,林雪寄又怎么会用那么友好的态度对他?

    难不成他记忆中那么多年的冷漠敌对,十年之前那避无可避的一剑,都是假的吗?

    退一万步说,这些好,是林雪寄良心发现,在默默补偿他,那也不必用婚约来补偿吧。

    他心里诸多困惑,可是看林雪寄那样子,不必想也知道,问,是问不出结果的。

    不过很快易见青就说服了自己。

    想这些做什么,不管林雪寄在想什么,总归受益的人是他。

    他只要好好修炼,准备飞升就行了。

    只不过,话虽如此,看到林雪寄无悲无喜的面容时,他却还是有点来气。

    等过了几天,他发现林雪寄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却完全没有要延后婚期或者取消婚约的意思的时候,这一点点气闷就变成了老大的不高兴。

    他于是又给林雪寄下了一次药,把人又睡了一次。

    结果他再次让林雪寄取消婚约,林雪寄却直接拒绝了。

    易见青的脸色当时就冷了下来,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雪寄依旧沉默,不回答他。

    易见青越发觉得他不对劲,看了他半晌,心里竟然浮现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太荒谬了,以至于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我可是要飞升的,你可别想着用个婚约就能绑住我。”

    像林雪寄这个层次的修士,已隐约有了点言出法随的意思。那天他在宫宴上,宣布要与易见青结成道侣,易见青没拒绝,这话便在天道那里挂了钩。

    除非林雪寄亲口取消,他们便会一直有这层羁绊在。

    林雪寄不回答他前面的问题,只是平静说:“我明白。”

    易见青便穿衣走了。

    林雪寄没有挽留,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又很轻地说了一句:“我明白。”

    我绝不会绊住你的去路。

    易见青冷着脸回了潇然殿。

    一回去,就看见他随手放着,许久不曾看顾过的那瓶雪里青,竟然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