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里,她一直都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在产后这样虚弱的时候,却会忽然清醒,自我了结。

    也没有人在意。

    就连之前口口声声因爱生妒的李覃,此时也已有了未婚妻。

    只有林易站在满室的血腥味里,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明白了什么。

    从前无知时对家族的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转变成了蚀骨的恨意。

    他对着亡妻发誓,李家想要什么,他就要毁掉什么。

    李家想要荣华永存,他就偏要李家三代而亡;

    李家想要请神明降世,他就……要给李家请来魔神。

    林易作为请神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自然也接触过那残缺的请神术。甚至,因为他天份奇高,他还是负责补全请神术的主要人物。

    于是接下来十几年,他不问世事,连儿子也不管,只呕心沥血地钻研摸索,终于被他给写出了一份天/衣无缝的请神术。

    只不过,用此术请来的,不会是什么光明仁慈的神明,而是恶欲滔天的魔。

    为了降低李家人的戒心,他甚至忍下了恶心,依然笑容满面地和李家人来往,家族要他做什么,他也从不拒绝。

    他表现出对家族忠心耿耿的样子,一演就是十多年,果然一切顺利。

    唯一的意外是,他的儿子林岫,在十六岁的时候知道了自己母亲去世的真相,负气离家出走。

    林易本来可以让人把他抓回来,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没有。

    这是他对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动恻隐之心。

    第二次,是林岫为了他的那个朋友,答应要斩去情根的时候,林易看着他,觉得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于是他对林岫说:“你不要冲动。”

    但是其他的,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的心已经冷硬得和其他李家人没有差别了。

    林雪寄说到斩情根这里,重点只是说林易和李家的计划,但易见青捕捉的重点却不是这个,他一下子抓紧了林雪寄的手臂,打断他说:

    “所以你当初是为了救我,才彻底修成的无情道?”

    林雪寄顿了顿,低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放你妈的屁。”易见青骂了一句,“你再说一句应该,我就……”

    他本来习惯性地想说“我就非礼你了”,话到了嘴边才想起两人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威胁林雪寄,词穷之下只能干脆站了起来,揪着林雪寄的衣襟,强行逼问:

    “我问你,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想法了?不然随便哪个人救了你,你就愿意这么回报他?我就不信你林雪寄真有那么菩萨心肠。”

    林雪寄有些无奈地把他的手掰开,捞在手里握着,说:“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就是,我答应了

    你会把一切告诉你,便不会骗你。”

    “我不信。”易见青一句话堵了回去,末了又道,“那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想法了?”

    林雪寄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是。”

    易见青便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就说我没有自作多情。”

    林雪寄黯然道:“是我的错。”

    “关你什么事。”易见青失神地摆摆手,强压下心口的酸涩,转移话题道,“那我那天去魔界见到的那个魔神……”

    林雪寄手一紧:“对不起。”

    他是既定的魔神的祭品,魔神在他的身体里复苏,因为契约的关系,要答应李家人一个条件。

    所以,在擂台上,他操控着林雪寄的身体,重伤了易见青。

    也是因此,留在魔界的那部分神念,才会认出易见青。

    魔神清楚一切前因后果,也十分明白,易见青此去,必然求不到他想要的结果。

    他瞬间知道,这是一个不可多得,修魔的好苗子。

    强横出众的天赋和悟性,无可排解的强烈的负面情绪与执念。魔神寄身于林雪寄体内,许多事情不是那么方便,易见青,就成了他看中的棋子。

    在魔神的设想中,此后,易见青在明处吸引无数魔修攀附,他在暗处以林雪寄的身份搅弄风云,假以时日,何愁魔道无法光复?

    但他失算了。

    自古以来,哪个魔修不是放浪形骸,作恶多端,易见青本来也该这样才是。

    但他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易见青在对林雪寄多次纠缠却求而不得后,居然没有一怒之下血淹白玉京,而是……大彻大悟,去修行了。

    他居然真的去修炼了!

    哪个魔修会一心一意修炼的?

    这不是找死吗?

    但是易见青就……自己找死去了。

    眼看着易见青就要渡劫飞升了,自己的计划却还没实现一半,魔神恼羞成怒,便想杀之而后快。

    “可是这和赵七有什么关系?”易见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