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域来到她身边,扫了眼电脑屏幕,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颜千止抬起头,迎向他的视线。

    容域的语气很淡:“这是我的电脑。”

    “我就用用,不会乱翻。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也没关系。”

    容域:“……”

    看着他,颜千止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那些视频。

    小男孩无助的灵魂在一次次毒打中被摧毁,重塑成了现在阴沉、危险的容域。

    大概是用了他的身体,颜千止更能共情,心里全都是愤怒以及……心疼。

    别墅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帮他、保护他。

    容域放下了翡翠。

    翡翠还想粘着主人,在他脚边“喵喵”地叫着撒娇。

    容域看着颜千止,没有搭理翡翠。

    颜千止被他看得很紧张,不太自在。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容域忽然问。

    颜千止被他眼中的冰冷惊到了,否认:“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否认得太急,她又补充说:“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此时颜千止还坐在电脑前,右手握着鼠标。

    “是吗?”

    说着,容域俯身,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右手。

    颜千止的手背上传来一阵细腻的温热。

    她现在的身体不好,手一直是凉的,和容域的手温度相差非常明显。一冷一热在手背和掌心交叠处汇集成了酥麻,顺着流动血液蔓延她整条手臂。

    他难道发现了?

    颜千止的心跳得很快,身体短暂地僵直后动了一下。容域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按得不重,但不容拒绝。颜千止有种被点了穴的感觉,动弹不得。

    容域强势地握着她的手,手心贴着她的手背,拇指贴着她的拇指,食指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食指,操纵鼠标停在了u盘的小图标上,然后按着她的手指点开。

    一个个以物品或特征命名的文件夹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你果然还在背着我查管家。”声音在颜千止的头顶响起。

    颜千止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电脑上插着个u盘。

    证据都被找到了,颜千止从他的掌心下抽出右手招供:“今晚我让大飞溜进管家的房间,找到了这个u盘。”

    容域盯着屏幕,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看了多少?”

    颜千止:“就、就看了一个。”

    容域低头,看着她:“我的?”

    他逆着光,眼底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颜千止:“……是的。”

    所以其他的文件夹是别人的?

    疑惑在颜千止的心中一闪而过,很快被另一个更大的疑惑所取代。

    她壮着胆子问:“打你的男人是谁?”

    她的话音落下后是一阵安静,安静到颜千止有点喘不过气。

    之后,容域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颜千止确实猜到了,但是不敢相信。

    所以,打他的真的是他的爸爸。

    所有人都觉得容域的爸爸偏爱他,就连她之前也这么觉得。但其实,他的爸爸监视他、控制他、虐打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当然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多了去了。

    一些现实世界里的记忆涌上,颜千止的鼻子有点发酸。

    她知道自己要是流下眼泪,容域一定会先把她痛揍一顿。

    她转移情绪,问:“那他为什么还把那么多遗产留给你?”

    “后悔、补偿。”

    颜千止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容域的爸爸偏爱他了,就是打完了、后悔、补偿、之后再打。

    挨打是容域独自承受,补偿却是大家都能看见的。

    大家看不到的,是他被至亲一次次伤害。

    小孩子的世界多单纯啊,哪里知道会家暴的人很多时候看起来就是个正常人。

    或许最初的最初,小男孩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才被打,得到补偿后,他或许觉得一切都过去了,谁知道爸爸又变脸。

    这种反反复复的伤害不光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的。

    那笔遗产也是个笑话。

    伤害已经造成了,永远无法弥补。

    容域警告说:“收起你同情的目光。”

    颜千止垂下眼睛,掩饰情绪。

    他不需要同情。

    只有当初的小男孩需要,可是同情和保护已经永远缺席了。

    “那个大飞也知道?”容域问。

    颜千止摇头:“他只是把u盘交给了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无形中救了大飞。

    容域:“所以知道的只有你。”

    “是的。”颜千止很诚实。

    回答完,她看到容域对她笑了一下。这个笑很不合时宜,但是很优雅,和视频里那个笑一样疯狂。

    颜千止的后背陡然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