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直白地问:“我上次跟大人说的事,大人可问了?”

    “颜姑娘在书院与段世子相识,还帮他抄课业。”顾荀说:“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总得问问,就怕颜姑娘遇到难事不肯说,一个人憋着委屈。”

    “已经问了,”顾景尘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手,道:“不是要挟。”

    “不是要挟,那难道是自愿?”顾荀稍愣,随后想到什么,突然沉默起来。

    颜姑娘与他家大人相差十岁,小姑娘家若是情窦初开,恐怕也不会喜欢大她这么多的人。

    况且他家大人常年不苟言笑,正如颜姑娘所言,严厉得像个夫子。跟年轻俊朗的段世子比起来,显然段世子那样的更讨小姑娘欢心。

    既不是被胁迫,那想来是自愿帮段世子抄课业了。如此说来,难道颜姑娘她对段世子……

    半晌,顾荀说道:“我今日也听婢女说颜姑娘下注还押了段世子,且只押他一人。兴许……”

    后面的话顾荀没再说下去。

    朦胧夜色下,看不清顾景尘的神色,昏黄的光映着他半边脸,轮廓冷硬。

    他擦完手,缓缓道:“信国公府于她不合适。”

    顾荀怔了下,心想,也是。

    且不说段世子的世子之位是否能保得住,就说信国公,在朝堂上素来跟顾景尘是政敌。

    “若是…”顾荀迟疑问:“若是颜姑娘执意于段世子,当如何?”

    “不如何。”

    这是……

    顾荀神色不解。

    少顷,顾景尘开口道:“除了这件事,其他都可依她。”

    闻言,顾荀叹气。

    也只有这样了,缘分强求不得。若是颜姑娘想另寻良人,那将她养大就是。届时送些嫁妆好生安顿后半生。至于嫁去信国公府,断是不可能。

    端午休沐一结束,颜婧儿又回到国子监读书。

    一堂课结束,颜婧儿跟褚琬手挽手去恭房,边聊着昨日发生的趣事。

    主要是褚琬在说。

    “你不知道,我爹爹得知我跟妹妹是在丞相府的棚子里看赛龙舟时,他张口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你出门时没跟你爹爹说吗?”颜婧儿问。

    “当然不能说啦,”褚琬说:“说了他肯定不让我来。”

    “为何?”

    “怕我和妹妹捣乱,给顾丞相添麻烦可就不好了。”

    “那你怎么后来又说了?”

    “唉,是妹妹在娘亲面前说的。”褚琬道:“我娘亲一问,她立刻就忘了我跟她的约定,全说出来了。还说见到顾丞相,顾丞相让她好生吃茶呢。”

    彼时顾景尘走时嘱咐颜婧儿好生招待同窗和小友,听在褚琬妹妹的耳中,就跟说让她好生吃茶无异。

    因此,褚夫人一问:“阿圆是去哪里玩啦?”

    她就立即说道:“去相府家的棚子玩啦。”

    她年纪小也不懂相府是个什么情况,这么一说出来,旁边坐着的褚大人刚喝进去的茶都差点要喷出来。

    褚琬想起自己爹爹当时惊讶的模样,就觉得好玩。

    去恭房的路上有点远,两人边走边说笑,经过一棵槐树时,突然传来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小师妹上哪去?”

    颜婧儿和褚琬都吓得大跳。

    转头看去,就见段潇暮靠在槐树上,正拿着帕子擦手,显然也才从恭房出来。

    书院的恭房分男女两侧,中间隔着一堵高墙,但走的是同一条道,槐树这里正好是分叉口。

    段潇暮慢条斯理擦完手了,将帕子往小跟班身上一丢。

    他桃花眼微挑,语气懒懒散散的,欠揍得很:“小师妹最近得不得空?”

    “怎么了?”颜婧儿见到他就头皮发紧。

    “有点小事请小师妹帮忙。”

    “又要我抄课业吗?”

    “小师妹真聪明。”段潇暮说,然后向前靠近两步:“我最近课业多,忙不过来。”

    “……”

    鬼才信你哦,颜婧儿心想,你什么时候忙过。

    “真的。”段潇暮收敛了点吊儿郎当,认真道:“这不之前都花功夫去练赛龙舟了么,落下许多课业没完成。”

    所以呢?

    关她什么事?

    颜婧儿无动于衷。

    “啧…”见她胆子肥了,都敢摆脸色给他看了,段潇暮好笑道:“小师妹不是也因我受益了吗,怎么能过河拆桥?”

    ?

    颜婧儿这就不懂了,问:“我受益什么了?”

    “你昨天偷偷押我,还赢了钱,这不是受益是什么?”

    他这个“偷偷”说的格外慢也格外清晰,顿时令颜婧儿觉得脸热羞赧。

    还记得昨天段潇暮问要不要押他,她当时怎么说来着?说“我不会押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结果,自己打脸了。

    这会儿,段潇暮看她的眼神似笑非笑的,一脸“我就知道你很看好我但嘴硬不肯承认,不过没关系我大发慈悲假装不知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