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殿立于碧悠湖畔,因此出殿没多久,就会看见偌大的一片湖泊,湖面粼粼水光,倒映着细碎的月影。游廊和树下都挂了许多灯笼,将这里照得如白昼亮堂。

    颜婧儿出来后,看见其他小姐也出来了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赏灯。

    她带着稔冬往湖边去,寻了一处幽静之地坐下,还没来得及叹气,就被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扰神。

    “小师妹?”

    颜婧儿转头,随即又四处张望,分明是段潇暮的声音,但没见着人。

    段潇暮轻笑了下:“在你上头。”

    “诶?”

    颜婧儿抬头,果真看见树上枝丫坐了个人。

    “段世子为何在这?”

    段潇暮跃身下来,缎面的袍子掀起一阵清风。他没回这句话,而是啧啧两声,幽怨道:“才月余未见,小师妹就改口喊我段世子,莫不是怕他生气?”

    “段世子胡说什么,”颜婧儿继续坐着没动,说道:“这是在宫中,该有的规矩可不能少。”

    闻言,段潇暮嗤笑,问她:“为何来这里坐?”

    “殿内闷得慌。”颜婧儿问:“那段世子呢?”

    “小爷在此赏月。”

    “……”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打扰段世子了?”

    “并未,”段潇暮盯了她片刻,敛了点漫不经心的笑,也懒懒地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我本来也想找小师妹说说话。”

    “说什么?”颜婧儿问:“是不是要还我银钱?”

    段潇暮怔了下,随即又笑起来:“不曾想,小师妹竟是个财迷。”

    颜婧儿理直气壮:“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么。”

    “是是是,但我今天没带银钱。”

    “不急,你还记得就行。”

    “啧……”

    段潇暮望着湖面银光,默了会儿,开口问道:“你跟他准备成亲了?”

    颜婧儿也不惊讶他知道此事,她手中捏着根树枝,闲闲地晃着。嗯了声,说道:“我们本来就有婚约的。”

    段潇暮点头,目光顺着半阖的眸子落在自己的手上,那里有一道疤痕,不算长,但很碍眼。

    他烦躁地蹙了蹙眉,随口道:“恭喜小师妹。”

    一阵夜风吹来,从段潇暮身上拂过,带着点浅淡的香。

    颜婧儿紧了紧鼻子,狐疑问他:“段世子喝酒了?”

    “喝了点。”

    颜婧儿视线一扫,这才看见树下放着个盘子,盘子里有只酒壶,想必是宫人给他送来的。

    “段世子为何一个人在此喝闷酒?”

    段潇暮突然转头,蔫痞地笑了下:“小师妹还是喊师兄吧,总是段世子段世子我听得别扭。”

    “…哦,”颜婧儿改得很顺口,又问了遍:“段师兄为何一个人喝闷酒。”

    段潇暮挑眉:“小师妹为何就断定我是喝闷酒?”

    “一个人喝的酒,难道不是闷酒吗?”

    “有一种酒,叫闲情逸致,懂?”

    “……”

    颜婧儿点点头,不想与他争论这个,但其实她能明显感受到段潇暮今日心绪不佳。

    很快,她想起什么,问他:“段师兄何时回京城的?”

    “昨日。”

    “上次在青州分别时,段师兄没回吗?去了哪里?”颜婧儿问。

    “你今日为何问这么多?”段潇暮幽幽地睨她,语气带着点不正经:“莫不是小师妹很关心我?”

    关心自然是关心的,毕竟曾是同窗,而且回京后听说了信国公府的事,她总觉得跟段潇暮有关。可这毕竟是他的家事,她不方便过问,但她难免有些好奇,青州分别后,段潇暮经历了什么。

    既然他不愿说,颜婧儿也就闭嘴不再提。

    她摇摇头:“师兄想多了,随意问问。”

    这时不远处传来女子声音,想来是有人朝这边走过来,颜婧儿赶紧起身,打算回避。

    她说道:“段师兄,我先回殿内了。”

    段潇暮点点头,少顷,又突然喊住她:“小师妹?”

    颜婧儿已经走出了几步远,转头:“何事?”

    段潇暮喉咙动了动,好一会儿,他摆摆手:“算了,你去吧。”

    走出小道,颜婧儿忽地碰上一人,正是姜钰。

    她身后跟着个婢女,从这个角度,分明是在看湖边。而此前,颜婧儿和段潇暮正是坐在湖边说话。

    姜钰就这么站在那里,对于被她撞见偷窥,也不慌张。

    颜婧儿没打算跟她说什么,掠过姜钰的身侧,继续往凌微殿走,只不过心下有些奇怪。

    适才,姜钰的脸上透着些痴恋,还透着些失落。有点复杂,她一时间不大懂。

    等再入殿内时,颜婧儿发现气氛很诡异。台上的歌舞停了,众人都安静下来,安静中还带着点凝重。

    颜婧儿悄悄问敏阳郡主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