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忖了忖,翻身下马。

    谁知刚落地,城中太守匆匆赶来,忙跪下行礼,又帮着调度了军队停歇之处,疏散了百姓,这才让几万禁军顺利进了城。

    马车跟在出城的人群后头,慢悠悠地往外走。

    温无玦靠在马车壁上,缓缓舒了口气。

    温伯则是笑呵呵,“这狗皇帝,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渔阳行辕。

    高沉贤连忙迎了出来。

    “末将拜见皇上。”

    萧归翻身下马,来到他跟前,深深的目光定在他身上。

    缓了好一会儿,才问:“丞相呢?”

    高沉贤一愣。

    他没有问丞相有没有来,也没有问你有没有看见丞相。

    而是直接默认了丞相来了。

    他背脊一寒,隐隐冒汗,忽觉如今的皇帝有点难以应付。

    丞相的叮嘱言犹在耳,他当然不可能背叛丞相。

    “丞相来了吗?末将未曾见过。”

    萧归面色冷了下来,探视的眼神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看了许久,最终才抿了嘴角,不作声进去了。

    李凌跟在后头,瞧得心里发涩。

    温无玦就这么重要?来到这儿,正经事不干,就先找人了?

    见皇帝面色难看,他又心疼又无奈,念头一转,又在心里骂起温无玦来。

    这人也忒心狠了!始乱终弃的狗男人!

    萧归沉默着把行辕各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绝望慢慢累加,心里仿佛彻底堵住了。

    “皇上,您找什么呀?”

    高沉贤明知故问,装得煞有其事。

    萧归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许鼎冷眼看着,倒是有点闹不明白了。

    丞相是难得的贤臣,可他既然去意已决,皇帝纵然伤心,也不能强留人家吧?

    何况丞相是身体不好,乞回骸骨,如此卑微,还不放人么?

    许鼎用眼神询问李凌,李凌看懂了,面露苦笑。

    这让我咋说?

    我说皇上爱慕丞相,你信么?

    萧归将行辕上下从白天折腾到夜里,才终于消停了。

    许鼎提醒他,“皇上,此时我们大军进城,十分惹眼,世家说不定有所察觉,转移粮草,我们得快点了。”

    萧归阴沉沉地瞧了他一眼。

    “好说,朕现在就下旨征粮,今晚就行动。”

    许鼎:“……”

    高沉贤率先反应过来,“是,末将去准备。”

    这里与汴京相距较远,世家家族都住在京城,田庄是旁系别支看管的,若是宗亲凋零的,也会雇人看管的。

    如今战事未起,萧归这个皇帝,众人还是得认的。

    他说要征粮,自然没人敢反对。

    可苦了田庄的主管,这里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财产,不过是被人雇佣的。

    如今被强行征了粮食,面上笑呵呵,心里苦哈哈,只能赶紧写信去汴京通风报信。

    不消两三日,几万禁军就从渔阳以及周边几个城池的世家田庄里征集了几十万粮草,把他们的老家彻底掏了个空。

    但这在渔阳附近,都没有掀起风浪。

    因为萧归不许士兵动百姓一米一衣,违者斩立决。

    消息传至汴京,顿时在世家之间平地起波澜。

    除了唐家以外,其他大家族迅速集合议事,此时他们都拧成了一股绳,火力一致对外。

    许鼎劝萧归:“皇上,我们应该快点撤退了,不然几个大世族联合起来,单单是他们这附近城池的府兵,就足以拖住我们的脚步。”

    高沉贤也道:“末将同许统领意见一致,虽然都是些虾兵蟹将,但我们不必与他们纠缠,应该迅速回到北境,整顿内部。”

    他二人说了一通,萧归一条都没有接纳。

    但见他站在巨大的羊羔皮地形图前,面色极其冷淡,盯了他们二人许久,才缓缓问道:“这是你们的主意?还是温无玦的主意?”

    许鼎跟高沉贤对视一眼,两两错愕。

    高沉贤拱手道:“末将没有接到丞相的命令,这是末将的意见。”

    萧归冷声道:“他如今是庶民了,别让朕再听到丞相两个字。”

    高沉贤:“……”

    他又把脸转向许鼎,“你呢?”

    许鼎反应过来,“末将也没有跟丞……温无玦联系了,这是末将的意见。”

    “很好。”

    萧归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尾音听起来有些阴冷。

    在许鼎和高沉贤二人身旁经过时,他的身量很高,投下的阴影压得二人有些心惊。

    “从今日起,谁敢再提丞相,朕就割了他的舌头喂狗。”

    “传令下去,原地驻扎。”

    “十天内在渔阳等地征募新兵三万,购置、新造、租赁船只三百条。”

    “十天后,从渔阳潘湖口渡船过江,撤入北境。”

    ……

    他一项一项地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从容不迫,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