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在整个盥洗室的地面上蔓延着

    盥洗室内热气升腾,洗手池内,热水顺着水龙头汩汩流出,而从洗手池里漫出来的水,却是鲜红的

    一个苍白的少年趴在洗手台上,他低垂着头,所以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清楚地看到,他将左手臂放在了洗手池漫溢的热水里,手腕处,血ròu模糊

    湿热的白雾弥漫着

    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流逝

    恍若进入了一个宁静的梦,他闭着眼睛趴在那里,面容雪一般的苍白,而心脏似乎早已经停止了跳动

    这样,也许就可以了呢

    “贺千洵”

    她那样轻轻地说着。

    就像是在一个长久的梦中回转,她终于找到了他,声音如穿过迷雾,变得渺远冰冷不再真实。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活在世上?为什么还没有死呢?!”

    如果

    你真的如此痛恨我

    那么,我这样做,是否就会让你不再那么痛苦难过了

    贺千洵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醒过来,醒来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窗外刺目的阳光,刺入他的眼底,带来一片灼热的疼痛。

    在朦胧之间,有着白色的人影在他的眼前晃动着,他听到了自己母亲哽咽的声音;“千洵”

    白衣护士围在他的周围。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死。

    他是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透明的输液管在他的眼前垂下来,将药液一点点滴输送到他的身体里。

    无声地躺在那里,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苍白失血的面孔疲乏痛苦,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干裂的嘴唇轻轻地颤动着。

    “为什么不让我死”

    死了,就全部都结束了。

    他欠她的。就可以全都归还了,就再也不用这样绝望地生活下去了。

    他闭着眼睛流泪,灼热的泪水浸湿了白色的枕巾。

    贺夫人终于无法忍受,她扑到贺千洵的c黄前,伸出手来握住他冰冷的手腕,泣不成声:“千洵,你不要再吓妈妈,拜托你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国外,再也不要想起这里的一切我们”

    贺千洵似乎根本就听不到她哭泣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呆滞茫然,恍若在看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靠近的地方。

    渺远的温暖

    随风散去的幸福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收紧,嘶哑着出声;“求求你们让我死了吧!”

    贺夫人的身体剧烈地震颤。

    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力气,他忽然扯掉输液管,挣扎着从c黄上爬起来,贺夫人慌忙的去按住他,面容恐慌。

    “千洵,你不要这样!”

    他竭尽全力推开她,竟然虚软无力地站了起来,尽管虚弱的身体还是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再度倒下。

    茫然的看着四周。

    他急促的呼吸着,胸口紊乱的起伏。

    护士顿时紧张的蜂拥过来,拦住他,试图从新将他按回到病c黄上去,并且从新为他注射针剂。

    “不行,你现在还不能下c黄,会出事的!”

    “你失血太多了,不能这样乱动!”

    “拜托你听医生的话请你快一点躺回去”

    哗啦---

    贺千洵踉跄着回手一扯,挂在病c黄上的点滴药瓶被他连同输液管一起扯落,啪的一声摔落在地,摔成碎片,透明的药液流了一地。

    “别再靠近我----”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低吼,只觉得眼前一阵光芒闪烁,几乎晕倒,但他还是支撑着站住了。

    “滚开----”

    护士们愣在原地。

    贺千洵摇摇晃晃地站在病房的中央,绚烂的阳光顺着透明的玻璃洒进来,璀璨的光芒如同七彩的光束,笼罩他的全身。

    只是。

    雪白的面容一片惊骇的黯然。

    嘴唇也同样苍白失血。

    他呆呆地看着病房的门板,跌跌撞撞地,一步步朝着那个方向挪去,边走边将包扎在自己左腕的是纱布揪扯开来。

    白色的纱布飘落下来,红色的血迹越来越凝重。

    “千洵-----”贺夫人悲愤交加的看着他,扑上去抱住他的手臂,心痛得眼泪滚滚而下,“千洵,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妈妈求你”

    贺千洵仿佛看不见她。

    也可以说,他已经看不到这个病房里所有的人。

    “让我去死只有死了就好了只要我死了她就不会那么痛恨我她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