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刀剑的角度上,他希望这个人立刻死去;但作为审神者的刀剑,日向正宗同样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审神者大人的愿望能够一定实现。

    良久。

    似乎是一场漫长的角力终于到达了尽头,鼬动作逐渐衰弱下去,日向正宗猛然拉下灯绳,几乎将整个房间映成白色的强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宇智波鼬的皮肤上并没有被灼伤的痕迹。

    “……那么。”

    日向正宗心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恭喜您获得新生,鼬先生。”

    *

    对于佐助来说,宇智波斑算得上是历史课本上的人物,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这样的家伙见面,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告诉自己的就是一个如此惨痛的故事——只要略微一丝考,就会让人仿佛整个内脏都纠葛在一起,仿佛耳蜗前庭神经都被搅乱一般几欲呕吐。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曾经无数次揣摩,到底是为什么鼬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决策,但不管怎么想,他都没有考虑到如此离谱的可能——宇智波鼬是木叶的间谍。

    而他以一个叛忍的身份度过了一生。

    “那么现在,他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了。”

    身边的陌生声音——佐助眼睛上的绷带还没有彻底除去,据说是刚刚做完换眼睛的手术,还不能立即见光——带着些愉快的恶意:“哥哥的眼睛装在自己的身上感觉如何?鼬口袋里有他常用药物的抓药地址,等恢复了视觉之后就自己去那里看看吧……反正这段时间你也确实需要思考,等想明白了以后,你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对方的话语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你跟我都一样,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因为那些无聊的理由,失去了太多东西了。”

    *

    木叶的地理位置正好在五大国的正中,东侧有水之国和雷之国,风之国在正西方向,土之国在西北方向,因此在云隐的工作结束之后,下一站就可以回木叶。从雷之国到火之国的路途中夹着一系列的小国家,附近基本上都有自己星罗棋布投下的产业,因此已经可以想象这段半出差性质的旅途会非常愉快。

    用在雷之国布下的通讯设备报过平安之后,清彦辞别了雷影和奇拉比,准备离开。

    原本用来装金属桁架的通灵卷轴被换成了大大小小的地方特产,云隐物产丰富,熏肉更是一绝,考虑到伴手礼要送的对象很多,清彦毫不客气地买了不少的分量。

    封印的时候又浪费了大量的查克拉。

    奥摩伊实在看不下去:“木叶暗部成员不精通封印术吗?放着我来……你留点查克拉赶路吧。”

    “毕竟是以刀术为特长加入的暗部嘛。”

    清彦耸肩,让开了位置给送行的奥摩伊:“而且有种种理由啦,也不算完全自愿。”

    奥摩伊看了他一眼:“这种麻烦事情别告诉我比较好吧?”

    他掏出一本《亲热系列》雷之国签售特别版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想带这个东西回去……不过好奇怪啊,作者这期的新书,没有如期发行。”

    自来也大人鸽出版社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清彦没怎么细想,将书装进了口袋里。鼬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佐助应该很快就能从狼哭之里拿到他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药剂……黑发青年的大脑飞速运转,时间溯行军虽然是危险的敌人,但这种“危险”是对其它世界而言的——对上忍者,尤其是鸣人这种查克拉量的忍者,未必就能占上风。

    他在铁之国停留了几日,拜谒当地武士,寻访这个国家的出色刀匠;在鸟之国同样滞留数天,和红明先生讨论了关于葡萄的供应问题和种植的一些细节。

    直到抵达火之国的边境,清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从木叶的方向,传来轻微却持续不断的、大地震颤的声音。

    第90章

    “——神罗天征。”

    小南站在距离战况较远的一片树林里,表情晦涩难辨。

    杀死自来也的时候,她的心中不是没有触动,过去那些愉快的师生经历毕竟是真实的……那么令她下定决心的到底是什么理由呢?

    ——大概是因为他也清楚,即便仍旧有着作为师徒的羁绊,自来也同样也会竭尽全力的去杀死他们吧。“晓”是木叶的敌人,或者换句话来说,是他们口中全世界的威胁,因此作为木叶忍者的自来也老师,也一定会摒弃一切杂念,竭尽全力以杀死长门为目标。

    所以……这样的老师死在长门的手下,而这样扭曲的世界需要得到修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吧?

    地表的所有建筑物都被彻底犁平,好在战斗发生的一开始,村民们就已经在暗部和中忍们的引导之下开始进行有序避难,但即便如此,一击神罗天征结束以后,几乎肉眼可见“生命的离去”到底是什么含义。

    宇智波一族的驻地在神罗天征攻击范围的边陲,倒是不至于被彻底吹飞,但是整个本丸的建筑物也已经坍塌殆尽,堆满了不知道从村子什么地方推挤而来的建筑垃圾。

    整个木叶村,几乎不复存在。

    不少忍者有序和佩恩六道的召唤兽展开了巷战,但这仍旧无法减缓人员伤亡,本丸几乎所有刀剑都临时编入了作战指挥队列当中,以四人或六人队伍为编制,在废墟当中开始想方设法救人。

    这太过了,乱藤四郎想。

    她们之前还在一起讨论今晚吃什么东西,怎样迎接审神者大人回来……

    “第三队有紧急治疗基础的人去和医疗班的樱小姐汇合,接受对方指挥,第四队每个人佩戴一枚御守,和天藏君一起配合对敌,一旦认为自己受到需要治疗的伤就立刻返回。在不排除敌人能够使用幻术的情况下,我们要成为忍者们的眼睛。”

    三日月宗近站在一片废墟里,永远都神态自若的表情终于带上了焦灼的情绪。

    “你们是宇智波清彦的部下?”

    咻地一声,一个脸上佩戴着暗部面具的人停在三日月宗近的面前:“抱歉,你可以称呼我阿灯……虽然越过了清彦,这种时候,能请你们也一并帮忙吗?”

    “当然——”

    一期一振也站了出来:“我想如果清彦大人在这里的话,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不算奔波在外的刀剑的话,如今常规滞留在本丸里的刀剑大约有四十振左右,寻常时期作为作战单位已经想当可观,但在整个木叶都变得满目疮痍的战场上,这样的人数仍旧显得杯水车薪。

    “清彦大人……”

    有几振年龄实在太小的短刀,甚至都已经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

    战场一角。

    旗木卡卡西跌倒在废墟里,瞳孔失焦,一动不动。

    连续使用神威终于抽空了这个人原本就不多的查克拉,先是身体能量和精神能量,到最后则是过度地攫取生命力催动查克拉,直到——这柄木叶最锐利的刀剑,再也分不出一丝一毫的余力为止。

    ——啊啊,这一定,是符合英雄的死法了。

    带土,阿凛,水门老师……父亲。

    漆黑的、悠长的道路尽头,是旗木朔茂点起的一束篝火。

    “卡卡西?”

    后者有些惊讶,复而又露出了怀念的表情:“你也到这里来了啊……坐吧。”

    他让出了一点位置:“这一次,来好好讲一讲这些年的故事吧。”

    久违地、时间充裕地、慢慢地……好好聊一聊吧,连同整段人生的分量一起。

    上次和父亲说话的时候,他甚至都还不是个忍者呢。

    “虽然每天每天都想着这一天,但是真的到来的时候,总觉得还有点遗憾。”

    卡卡西挠了挠后脑勺:“总有种,明明到了小说的关键情节,却突然结尾,没看到下一卷的感受。”

    不过他还是认真地讲述下去。

    “父亲,您现在是我的英雄了。”

    他的人生虽然糟糕透顶,一路都在不断失去,但仍旧获得了弥足珍贵的东西。他的少年时代,暗部时代,再后来成为了担当上忍,不断遇到新的队友又不断辞别,但即便是这样的人生——也遇到了足够值得期待的光景。

    “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迎来和平。”

    他吹着眼睛,瞳孔倒映出火光:“那家伙一定能做得到。”

    他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旅途,经历过无数危险的任务,但是这些内容似乎都不那么值得一提——优先级还不如水门班平日里的插科打诨,暗部时代遇到天藏和清彦的故事,第七班热热闹闹的三个学生,以及原本早就宣告死亡的队友从异世界归来……

    结果到最后,都没能真的去了解那个人啊。

    神秘的,温和的,明明那么好相处,但却总是待在刀剑的周围,和人类的关系永远都定在一条境界线之外的……阿清。

    宇智波清彦,他从黄泉乡里归来的队友。

    “听上去……哎,你说得让我也想去看一看了。”

    朔茂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是没想到卡卡西会一口气给他说这么多话:“会用刀术的小朋友……还有异世界的故事,忍者的世界里也会发生这么奇妙的事啊。”

    “是呀,再见到那家伙的时候,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间谍的伪装术呢,结果只相处了半小时就确认了……”

    卡卡西也跟着笑:“虽然变化真的很大,但那确实就是阿清嘛。”

    此世与彼世的缝隙里,就连篝火的燃烧都显得寂静无声,可是明明这么安静的世界里,却传来了突兀的、急促的脚步声。

    卡卡西和朔茂一起回头,声音的源头,出现了一个逐渐变大的小光点。

    紧接着小光点变成了人类的轮廓,最后化成一名浑身都在发着光的白发少年,一溜小跑地停在了卡卡西面前,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扶着膝盖猛喘粗气。

    他的肩膀上蹲着一只同色系的狐狸,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卡卡西,微微歪了歪头。

    卡卡西坐在原地细细打量,对方有着纯白色的头发和宽阔的袖管,不算是传统的和服,却有着奇异又和谐的美感——这种服装风格让卡卡西心念一动:“你是……”

    “白山吉光,是清彦大人手下,祈求冥福的刀剑。”

    对方的眼睛直直盯着卡卡西:“清彦大人用灵力把我送到了这里,您走得太远,会让人找起来很困扰的,旗木阁下。”

    在场的两个“旗木阁下”都因为这句礼貌疏离的称呼挑了挑眉,旗木朔茂更是促狭地转过头:“听你那么说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结果只是‘旗木阁下’这种程度吗?”

    “即使父亲您这么说我也……”

    卡卡西再度挠了挠蓬松的头发:“看来接下来的目标,要以不成为‘旗木阁下’而努力了呢。”

    父子之间的对话显然没有影响到白山吉光,这柄剑态度冷冷清清地站在一旁,认真提醒:“还请您快一点,这里是此岸和彼岸的境界线,原本就算是我的力量也很难抵达这里……是清彦大人的灵力将我送到这个地方的,他支撑不了太久。”

    “他在木叶?”

    卡卡西果然立即皱起了眉头,“现在木叶的情况很危险,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确认,清彦大人现在的位置大概在火之国边境。”

    白山吉光摇了摇头:“他采用特殊手段将我投放在木叶——审神者如果肯消耗灵力,也可以在远距离内召唤和调遣刀剑,但能够做到把我一路送到这里,即便是清彦大人,损耗也是非常大的。”

    说完,本丸里唯一的一柄剑冲着卡卡西伸出手:“时间不多了,请您握住我的手。”

    卡卡西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在接触到白山吉光的手指之前,又转头看向坐在火光边缘的、自己的父亲:“那么,我……”

    “看来你的旅途还远远没到终点呢。”

    旗木朔茂笑了笑:“要加油啊,卡卡西,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别留下这么多遗憾啊。”

    “那么我先走了,父亲。”

    卡卡西轻轻说道。

    他握住了那只伸向他的手,下一秒,两人都逐渐被灵力的白光所覆盖。来自那个人的力量包裹住全身,紧接着整个人的重量都仿佛变轻了一般,先是足尖离地,再之后他跟着白山吉光一并漂浮起来,距离地面和朔茂的篝火堆越来越远。

    旗木朔茂原地站起身,冲着他挥了挥手,表情带着些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