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脊背不由自主地发颤,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枚被磨尖的别针。

    宫殿里幽阒无声,连惨淡的月光都是缓缓流淌的。

    普绪克躺在床上,神志却无比地清醒,却半点睡意也无。

    宫殿真正的主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还没回来,最煎熬的一关还没到。

    她要是真睡了,没准在梦中就成了怪物的腹中餐了,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她可不要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可那怪物就像是有意磋磨着她一样,过了良久良久,普绪克感觉自己那紧绷的神经都有些疲劳了,周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她悄悄掀开被子,起身朝外面的窗户望去。

    那是宫殿里唯一一个落地的窗户,约莫有半人来高,从上面就可以望见宫殿外密密麻麻的荆棘丛,还有午夜盛开的暗香浮动玫瑰花。

    当然人是不可能从这儿跳下去的,这里约莫两棵成年雪松叠起来那么高,簌簌的夜风疾而猛烈,若是摔下去,不但会摔得筋骨开花,还会被荆棘的尖刺扎成刺猬。

    普绪克轻轻蹲下来,忽然有了个危险的想法。

    如果她用床单衣襟凝成绳子,从这里缒出去,能不能从顺利到达地面?

    这个念头只在她潜意识里一闪而过,还没等她细想,忽然,空气中倏然卷起了大大小小的漩涡,风声猎猎,玫瑰花叶也跟着剧烈颤动,好像什么东西要来了。

    普绪克手心猛然感觉到一股凉意。

    她抬头,只见残月中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黑点,顺着一双颀长而有弧度的翅膀,正朝她飞过来。

    第2章

    夜风卷起她的发丝,阴寒得仿佛从地底墓穴中吹来。

    惨淡的月光下,普绪克只能瞥见那怪物暗色的轮廓,如人的身形,以及一双弧线优美的翅膀,速度简直比天上的疾风还快。

    她太阳穴狂跳,忙不迭就跑回到床,着急之下膝盖还磕上了床角。不过这时候她也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就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如泥塑一样直僵僵地躺着,额角流淌细汗,手心紧攥那把磨尖的匕首。

    来了,来了……

    很快,空气飒飒作响。

    极度神经紧绷下,普绪克听见一阵翅膀翕动的细微声响。

    透过被子的小狭缝儿,她颤颤巍巍地窥见那怪物在月下的模糊剪影……仿佛不太像启蒙书里所绘的庞大恶龙,身形居然只和正常人类男子差不多。

    普绪克心头渗出些极轻极薄的喜意。

    如果双方力量悬殊不那么离谱的话,她或许还能搏一搏。

    伴随极轻的脚步声,那东西朝她走来了。

    普绪克死死闭着双眼,感觉光线更黯淡了些……是那怪物的身影挡住了月光。

    那东西就站在她身前,深渊似的眼睛凝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灼烧穿透似的。

    普绪克无比煎熬地装睡,卷翘的睫毛却抑制不住地剧烈颤动,浑身皮肤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黑暗如打翻的墨汁越发得浓,气氛死寂得让人发疯。

    怪物仿佛看出她在装睡,黑洞洞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她的脚踝。

    普绪克心里咯噔一声,猛然想起自己没脱鞋子。

    正常人睡觉不可能不脱鞋子。

    普绪克暗自绝望,尖锐的指甲抠进了肉里,手心的匕首也被汗浸得滑腻不堪。

    她浑身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都处于喷张的状态,已经预备好承受怪物的尖牙、以及被撕碎的疼痛了。

    然而下一秒,预想中血雨腥风并没有到来。

    一只柔软的手覆上她的脸颊。

    那手没有重量,触感跟人类的手无甚区别。

    抚摸又慢又柔,带着点撩引之意,宛若一阵微风拂动静夜里躁郁的橄榄叶……在故意唤醒她似的。

    恍恍惚惚间,普绪克还以为是残月的辉光在碰触她的面颊。

    但她打了个寒噤,很快反应了过来。

    那指缝间渗出的寒意过于阴凉,使他不像一个肉泥凡胎的人类,而像一抹飘忽不定的幽灵。

    普绪克被摸得浑身发毛。笼罩在这股致命的诱引力之下,灵魂好像随时会被吸干似的。

    她终于忍不住,细微地躲了一下,颤抖着声腔,“谁?”

    ——但见一个人形阴影伫立在她枕边。

    强大的逆光下,他的样貌完全隐匿在黑暗中,只有一双泛着微微光泽的羽翼隐约可见。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