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这只蝼蚁,无异于又成了神,凌驾于神之上。

    ……他一个人的神。

    城邦角落处。

    这条街是整个城邦最逼仄脏乱的,常常充斥着一些游手好闲的伪君子和惹是生非的混子。

    阿道斯披着一张满是油泥的斗篷,遮住脸,躲在墙角后面不断地往外巡视。

    “好了没有!”他急躁地催促着。

    蹲在地上的女子正摆弄着她的水晶球,“快了,就快了,别催。”

    “我不催行吗?一行自卫队过来了!让他们逮到,咱俩都得死!”

    阿道斯头顶青筋暴起,耐心真是消磨到了极点。

    是普绪克这个磨人的姐姐非要回到城里来,非要在克洛伊的眼皮子底下占卜,害得他们眼下冒着生命危险。

    要是救不出普绪克,他有的账跟这自负的女人算!

    水晶球发出迷幻的光,在咒语的不断地催促下,正在费劲儿地预知着普绪克可能出现的位置。

    她冒险回到城里,也是有种预感,感觉她的水晶球在这里忽好用些。

    “好了。”爱妮丝轻轻说。

    阿道斯眼瞳一怔,拿一块破麻布挡住了小巷狭窄的入口,忙不迭地奔过去。

    然而水晶球上出现的魔文,他却半点看不懂。

    “就在这座城邦里,”爱妮丝解释说,“……更确切的位置是,下沉广场!妹妹过几日一定会出现在下沉广场。”

    阿道斯粗眉一皱。

    下沉广场……那是城邦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过几日城邦里的酒神节还会在那里举办,说不定国王也会莅临。

    “你没看错吧?”

    他的普绪克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个地方处处都是克洛伊的眼线,可太危险了。

    “不会有错。”

    爱妮丝沉沉说,“这一次,我们决不能再错失良机。”

    第16章

    破晓,晨雾霭霭。

    当那美丽纯洁的春之女神——泊尔塞福涅离开母亲身边,重回冥府丈夫的怀抱中时,天气渐渐转凉,万物行将冬眠。

    淅淅沥沥的几场雨过后,俨然已到了深秋时分。

    普绪克站在露台上,眺望着远方。

    她即将面临一场短途旅行。时间隔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要回到家乡去。

    俨然,她欣喜、期冀又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一件薄薄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那个人出现在她身后,替她系好披风上的丝带。

    “不能不去吗?”

    他那骨肉饱满的手臂自上而下圈住她,指尖从她天鹅般的脖颈开始,缓慢而眷恋地游移。

    这样的抚摸本是再寻常不过,可今日却因为迫在眼前的分别多了几分珍重的意味。

    普绪克垂下眼帘,“你答应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表达遗憾,随即还是妥协了。

    “答应我,你不会逗留。”他俯在她颈窝,像是在对她撒娇,“你不在,我会非常非常思念你的。”

    普绪克含糊地嗯了一声。

    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也太沉溺于儿女情长了。

    她被送到这里,本来是一场迷糊的幻梦的。

    她该早点摆脱这场梦,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至于她和他,顶多算是一场露水……情缘吧?

    ……

    他把她送出宫殿,经过玫瑰园。

    鲜红的玫瑰浸在冷色调的雾气之中,夜色未褪,花瓣和枝叶都染了一层霜色。

    虽然普绪克知道这些玫瑰都是用神力灌养的,四季常开,但她平时还是喜欢用人类的方式照顾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