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失手把金箭射在自己身上,他岂会这般没出息……

    抓住他那一瞬间的失神,少女已灵巧地把手上的东西藏好。

    普绪克又放飞了一只白鸽,叫鸽子捎个信儿给姐姐。

    丘比特恢复了神态,“你什么时候会养鸽子了?”

    普绪克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太小看人了。”

    丘比特秀长的手指拨弄了两下鸽子的喙,只闲散地笑笑。

    算了,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他只想她留在他身边,就这么过平淡的日子也好。

    可他不能一辈子躲着她避而不见,他总要在她面前坦诚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那一步,他又该怎么迈出呢?

    他可以赐她永生,可以免她一世的生老病死,可以把整个奥林匹斯的荣光都奉于她眼前……

    可她又会接受他吗?

    夜幕的森林复杂而幽静,枝叶扶疏,萤火虫飞来飞去。夜雾袅袅,泉流潺潺,拢着半溪明月。

    两人并肩漫步其间,宛若真正的情侣。

    丘比特有意无意地窥着旁边的人。

    普绪克今晚的话不多,基本他问一句她才答一句。虽然也算乖巧可人,可总感觉她有什么心事,举止也不如平日那般自然。

    她的手,紧紧攥着包袱里的东西。

    那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包袱里的东西,就是她刚才避着他的东西。

    一堵没来由的隔阂竖在他们中间。

    丘比特那冰蓝色的瞳孔暗了一分,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他抬唇,本想问一句,但还是止住了。

    她为了他背井离乡,独自一人随他生活,想来心中定不好受……他应该给予她完全纯粹的信任,岂能因为一点点模糊的感觉胡乱猜疑?

    丘比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隐晦的神色,拉着她的手紧了紧。

    ……

    重回这座森林宫殿,普绪克感到了一阵清冷,唯有后园的玫瑰花鲜红如昔。

    许是她很久没来的缘故,这座院子也落寞萧条了。

    那人为她备了晚餐,普绪克却并不饿。不过她也乖巧地吃了些,怕自己的露出什么端倪来。

    从昨日到现在,她一直在竭力隐藏自己的情绪,温言欢笑,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斟酌的。

    原因无它,只为了寻个机会,用油灯看一看他的真实面目。

    她不能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神谕给予的警示依旧历历于心,他究竟是黑是白,她要用自己的眼亲自看看。

    为此,在用餐之时,普绪克还破天荒地劝了他一回酒。

    她存了点小小的心思——如果他能喝得酩酊大醉的话,更利于她行事。

    不过可惜的是,他没什么嗜酒的爱好,尽管她极力劝酒,也只浅浅地饮了一杯。

    为了这一杯酒,普绪克自己倒是陪了好几杯。

    她不晓得那人神色如何,只是听他声线依旧清晰,想来并未被酒水影响神志。

    普绪克面色微醺,软塌塌地趴在桌子上。

    那人走过来,如鹅卵石般沁凉的手指轻轻缓缓地扫着她的脸蛋。

    “怎么酒量这么不济?”

    普绪克心中暗嗔,还不是你不肯喝……

    她许是醉了三分,却装出七分来。

    花枝般纤柔的手臂搭在他肩头,摇了摇他,“那你送我回卧室好不好?”

    他微不可查地僵了僵,拂在她发间的手背用了点力,迫使她扬起下巴。

    “真醉了?”

    普绪克半眯着狭长的眼,挣扎着站起来,却脚下踉跄,撞在他怀里。

    既然他不醉,那她便装醉好了,效果都是一样的。

    他微叹了一声,恍若自言自语了一句。

    “怎么这般就醉了,本来,还有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