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费罗斯见他默认,“你可悠着点。阿芙洛狄忒让她嫁给怪物吕戎克,你倒好,自己一见钟情了。要让阿芙洛狄忒知道,还不知生多大的气呢……”

    丘比特心不在焉,那双深邃的眸子旋着缥缈的光。

    “一见钟情。”

    他意味深沉地回读着这四字,恍若神游般忆起了往事。

    确实,一开始阿芙洛狄忒把他派下凡间,是为了惩罚普绪克过于出尘的美貌。

    母亲令他射出金箭,使美丽年轻的少女永远与怪物相恋。

    丘比特当然无所谓了。

    这种事他干多了。

    他只是略有散漫地想,跟一个凡人女子较这么大的劲儿,至于吗?

    丘比特跟了那姑娘三天三夜。

    他那时清峻疏懒得很,既然找到了猎物,总想着玩弄一番,不着急动手。

    那小姑娘打猎,他便倚在树上有一搭无一搭地瞧着。

    她在泉水边看书,他便悄然出现在她身后,瞥瞥里面的内容。

    她睡觉,他便把金箭抽出来,对准她,看看哪个角度比较好。

    那姑娘有个护卫,看样子两人是青梅竹马。

    丘比特见这两人形影不离,不由暗笑。

    她喜欢谁也没用,美神已下了神谕,她喜欢谁都得嫁给怪物。

    没过几天,忽然发生了变故。

    那小姑娘的父母遇难死了,她伤心极了,伏在床上哭得昏天黑地,眼睛都肿了。

    丘比特那几日本来要动手的,可看姑娘眼中那迷乱的忧伤,如一泓悲苦的清水,不由得动了点恻隐之心。

    真可惜。

    她父母刚死,她就要被献给一个凶残的怪物。

    吕戎克是太古的凶兽,浑身上下都长满了恐怖的眼睛,喜欢吸食少女的灵魂,在它手下的少女从无活口。

    丘比特隐身出现在她面前,无形的手抚抚她,想叫她别哭了。

    可她哭得更凶了,一滴清泪沾在了他的指尖。

    那泪水带着很微妙的感觉,凉凉的,泛着些微苦涩的感觉,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隔了好半晌,才缓缓干涸。

    丘比特第一次犹豫了。他想着,也不急于这一时。

    等她的丧亲之痛缓一些,再动手不迟。

    接下来的几天,他仍日日跟在她身边。

    与前些日子的玩味不同,丘比特感觉自己已经被她吸引了。

    甚至有一次她受到她叔叔的追杀时,他还暗中救了她。

    姑娘的笑极美,当真令星辰明月都黯然失色。

    她笑时,他总忍不住抚一抚她,替她撩开散碎的乱发。

    一个隐蔽的念头在丘比特心头悄然生根发芽。

    那就是,他好像喜欢她,想把她占为己有,想让那明媚好看的笑只属于自己。

    他曾一瞬间幻想把她揽在怀里的感觉,想尝一尝她唇间那浅浅的味道。

    只是这念头微不可察,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而已。

    丘比特把射箭的事一拖再拖。

    直到那一日,完成任务的期限终于到了。

    磨蹭了这么久,他得把这桩事了了。

    虽然有些怜悯这女孩,但他还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月色如纱,丘比特现形在她枕边,举起金箭。

    许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触动了他,他一手持箭,一手最后一次抚了抚她清嫩的脸。

    既然她命定要被献祭给怪物,那他就尽己所能,祝她好运吧。

    可偏偏就是这清风般的抚摸,少女忽然睁开眼。

    她的眼睛如一道雪亮的烟,饶是在黑夜里,也直盯穿他的灵魂。

    丘比特的手下意识一颤。

    手里的箭也松了。

    等反应过来时,金箭,已贯穿了他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