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者到底是行刑者,就算他现在宠着江绵,一旦认真起来还是看着有些令人生畏。

    江绵感受到周围空气的躁动,抬了抬肩膀道:“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我拥有管控自己的权利。你也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件事目前是我的燃眉之急,如果在无尽夏花期结束,我还看不见我想找的人,也不能在这里守株待兔。”

    陆昀修眉头瞬间皱起来:“你又想走。”

    又?确实,他在绿都馆也没有停留。

    但陆昀修好像很听不得他说走,表情又有点危险了。

    江绵到底对这段时间的陆昀修有滤镜,于是放缓语气:“我可没说,但世界之大,我现在是自由身,总得四处去碰碰运气。”

    陆昀修缓缓呼吸了一下:“离开我,你的运气可能不会好。”

    除了他,江绵哪怕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真正的玩家。

    江绵笑了一声:“那你可得好好种花,争取一次到位。”

    陆昀修站在那里,如同一根修竹,笔挺肃穆,自带风影。

    “嗯,花会开的,你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就走,江绵“哎”了一声。

    男人回头,半张脸被床头灯照的有些模糊,俊眉修目,更加有了那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江绵:“不给我说声晚安?以前可有一个人,天天都在和我说晚安。”

    陆昀修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来,半晌,抬起脚步离开了这座房间。

    江绵略显失望的垂下眼睫。

    周晴说过,江绵一旦委屈就像是被全世界亏欠,让人就想疼着他宠着他不让他受丁点伤害。

    此时守宅灵也感受到了美人皱眉的杀伤力,他扭着小屁股小心上前。

    “你们、你们吵架啦?”

    江绵重新躺平:“和他吵架?你家主人一个不开心我随时都有可能玩完,我不想这么可笑的死去,我想活着。”

    守宅灵诚恳道:“什么死啊死的,多不吉利,呸呸呸。”

    江绵语气平直道:“我的存在就是最不吉利的。”

    守宅灵急了:“你才不是!你最好了!”

    江绵侧眸看他,眼尾拉出桃花一样的弧度:“傻不傻,你才和我认识多长时间就说我好,你这种傻白甜,出去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守宅灵爬上床,但不知为何再不敢钻被子,只屁股挨了一个床边边道:“灵体最是纯正,我们生来就会自动避雷邪恶的存在,你虽然是鬼,但让我感到很舒服,你还嘴硬心软,明明心地很善良,但嘴上功夫却不饶人,我都看透你啦!”

    “而且……主人真的很在乎你,他最后不是刻意不理你的,他只是……他也许还不太适应,他只是习惯了孤独有些害羞 ”

    “我看你比我还能叭叭,这么维护陆昀修真是他的亲儿子,行了,我要睡觉了,你没事出去给外面的花多浇点水,争取早点让我达成所愿。”

    守宅灵挠了挠小揪揪,不明白开花怎么就和心愿牵扯到了一起,但他还是很听江绵的话,跨过大床,从窗户就渗透了出去。

    为了这栋别墅里他最喜欢的两个人,阿灵还是要努力干活的!

    江绵包着被子睡的安详,守宅灵出去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夜深人静。

    因为他没意料到,本该也去睡觉的陆昀修竟然出现在了花园里,守宅灵慢慢接近,看见男人蹲在一簇低矮的花丛中,正在伸手触摸花苞。

    无尽夏的花开起来一大片一大片,枝梢上有,腰间脚底也有,极为拥簇和繁盛,此时的花苞也垂坠了下来。

    守宅灵不敢接近,只能就近找了个花丛蹲下,一双圆乎乎的眼睛盯着陆昀修。

    啊,先生在想什么呢?

    ……

    陆昀修在想桑暮的话。

    “陆总,你有没有恋爱的……打算?”

    “你在说什么。”

    桑暮旁敲侧击道:“只是提醒一下,你要是真喜欢江……呃,一个人,最好好好的调查一下他的底细,我看你的命格不简单,你喜欢的人大概也不会简单。”

    陆昀修:“我的命格?你不是看不到。”

    桑暮:“命格之一罢了,我对有些东西还是术业专攻,比如情缘深浅之类……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总之你注意一下身边的人,不要搞到最后变成情深缘浅了。”

    丧偶那句话他最终还是没说出来,红线缠绕的那么深刻一定是缘分也极为深刻,这种已经不单是感情了,很可能命理都是相连的,排除陆昀修移情别恋的可能,那就只有一个选项了。

    被这位大佬盯上的小江先生,很可能……不是人。

    但他以前也没听说过陆大少和其他人有过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怎么会这样。

    陆昀修当时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他自身的存在本来就充斥着各种不合理,桑暮有一点别的本事不奇怪。

    但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不是现在的重点,桑暮说缘浅,极有可能是因为和他渊源极深的江绵是一只鬼,但他又看不出来江绵的不对劲,所以才会出言提醒。

    对现在的陆昀修来讲,最大的问题还是面前这一片无尽夏。

    想它开,又不想它完全开。

    面对江绵,他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顾虑,说到底只是不能满足那只小鬼的臆想而已。

    但就是这么一点微末的东西,他都不想令江绵失望。

    过于在乎让他过分踌躇,失去了最理智的决策,变得犹豫不决了起来。

    陆昀修的手指划过花苞,叶子带着花颤抖了一瞬,夜里突然起了一阵急风,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一楼窗缝里飘扬的白窗帘,没再停留,转身回了别墅。

    难哄。

    明早在牛奶里多给他加点糖吧。

    守宅灵本来就是因为陆昀修而存在,连对方走过的路都恨不能重走一边,此时哪里会放过这一簇被抚摸过的枝叶。

    他欢欢喜喜的蹦 上前,小胳膊小腿的蹲下,正打算画上记号以待来日慢慢欣赏,就见被陆昀修抚过的那簇花,砰地一声绽开了星点似的蓝色花瓣,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守宅灵吓了一跳,无意识喃喃道:“开花了……”

    又想到什么一路飞奔钻进了江绵的卧室,他踩着松软的被子,小手使劲扒拉着江绵的被角。

    “阿飘!阿飘!快醒醒!开花了!你的愿望要实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是存稿箱在更新

    还有谢谢投营养液和地雷的所有天使~啵啵~

    第二十七章 隐藏人格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陆昀修将游戏先下了回来。

    尽管他距离江绵的要求还有很长一段路,但最起码之前的努力工作没有白做。

    这只小鬼终于慢慢卸下防备在靠近他了。

    江绵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跌宕感,那是一种不可描述的复杂感觉,好像不想那个人再有烦恼,虽然他是一只鬼,也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江绵怎么能不开心呢?陆昀修想。

    这不应该,也不对。

    熟悉的游戏开启音乐响起,陆昀修在黑暗的房间中认真的摆弄手机,系统这次丝滑无比,顺顺利利就让他找到了曾经浏览的痕迹。

    游戏论坛里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新上的角色,陆昀修看了一圈,果然还是没有人讨论“江绵”。

    仿佛从一开始,这个角色就专属于自己,连陆从白的工作室都说不清一二。

    玩家和鬼怪,因为不知名的力量绑在了一起。

    曾经的花园别墅部分道具已经被回收,陆昀修看了一圈,回到了主页面。

    手机上的软件十分简洁,倒是一个聊天app霸道的占据了一整页,陆昀修点开,才发现江绵不知道何时已经换了系统头像。

    新头像是一个幽魂表情符号,被放大了一点,豆豆眼盯着屏幕外的人,旁边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求收养]

    陆昀修看了看,先是鬼使神差将这张头像保存了下来,然后思索再三把原本端端正正的备注“江绵”换成了一行稍显暧昧的词语。

    [投喂中]

    换完连起来读了一遍,才感觉心底舒畅了一些。

    又切出去在网上搜了一堆同性同居攻略,三三两两记了几条重点,上面说必要时可以一起洗澡睡觉玩游戏拉近关系。陆昀修横竖觉得洗澡睡觉有些不太对劲,就算他邀请夜宿江绵也肯定不愿意和他睡,于是只能暂时把重点放在游戏上来。

    不能让那只小鬼就这么宅在家里胡思乱想,但手游暴露风险太大,于是陆总又硬生生在满满当当的计划表中挤出来了几条外出游玩日程,这么一会过去,不知是酒意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让他难得主动感受到了一阵困意。

    ……今晚就先这样吧,往后他们有大把的时间。

    手机亮了一瞬,重新登录的氪金游戏察觉到玩家上线,自动发送晚间问候语,空无一人的花园别墅中,浮现出了“晚安”两个字眼。

    三楼的灯熄了。

    “江绵哥哥,我没骗你吧!”

    一大一小蹲在花园旁。

    江绵穿着睡衣,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小簇花,“一、二……三瓣?这就是你说的开花了?”

    无尽夏一大朵就是数不清的小花瓣,这一整片园子开完陆昀修或许才能实现他的愿望,现在这点能抵什么?玩家的一个手指头?

    “阿灵,你刚说这个花是怎么开的?”江绵问道。

    阿灵想了想,拍了把手掌开始示范动作。他用发着微光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捧起那一束花苞,然后嘀咕道:“神明大人快显灵神明大人快显灵……”

    江绵:“……”这孩子怎么这么迷信!

    可能是见江绵看他的表情实在像看智障儿童,阿灵赶紧道:“先生当然没说话啦,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只能试一试土办法!”

    江绵:“……要是神知道你说他土可能要生气。”

    阿灵:“就是知道没有神我才敢这么作,要是真的有神明爸爸,那个人也不至于 ”

    江绵一边仔细端详着花,一边接口道:“不至于什么?就那个倒霉蛋小玄师?”

    阿灵突然禁言:“也不至于 ”

    江绵:“?”

    阿灵:“我靠。”

    江绵:“三岁半不要讲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