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顿时禁声。

    在什么行当工作,当然知道行业的密语,升级到性命攸关的事情,桑家人不会拿这个开玩笑,他悄悄抬头往前看去,就见被众人簇拥着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身材颀长,衣摆拂过之处,隐约可见些微的光。

    周异精神一凛,再不敢看。

    直到阿灵扑腾着小腿突然“啊”了一声。

    陆昀修蓦的停下了脚步,看见桑暮为这只散灵身上撒的不知名粉末,悄悄的延伸到了某间独栋院落中。

    陆昀修深吸一口气,“是这里吗?”

    桑暮:“嗯,八九不离十,不是这里也肯定不久前来过。”

    走出桑家大门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距离会这么近,看来老天多少是眷顾这位陆家大少爷,就算被规避也能因缘巧合找到最近的路线。

    阿灵按捺不住,扑腾的脚丫就一把推开的外面的门,粉末状的东西一直吹到了一扇大开的窗户旁,比他更快的是陆昀修。

    男人几步上前,直接伸手将半阖住的窗户一把推开,就见只有遇见鬼魂才会显示的白色粉末滚了一地,不仅仅是地上凌乱的脚步,还有门板,衣柜,甚至眼前那张十分具有特色的古木大床上。

    阿灵傻了。

    桑暮和围观的人也傻了。

    周异惊声道破诡异的气氛:“这不是周表哥的房间吗?”

    周,表哥?

    陆昀修缓缓回头,嘴角拉出僵硬的一抹变化。

    以为那只小鬼会苦宿在外所以连夜寻找,不曾想经过一个他,江绵竟然已经不认生到了这种地步。

    前前后后不过三个小时,就重新找到了一个心甘情愿带他回家的陌、生、男、人。

    阿灵偷瞄了一眼自家主人的脸色,心中只觉得小江爸爸这次怕是玩的有点大了……虽然小江爸爸才是被气跑的那个。

    但现在看来陆爹的气不比小江爸爸少,唉这俩人真让孩子发愁!

    陆昀修根本没有在周家停留多久,在一圈围观下走出周家大门,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李秘书打了个电话。

    “是我,你现在马上安排一个打扫房间的去别墅。”

    “干什么?”陆昀修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又有些咬牙切齿:“把给江绵准备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挪到我的卧室。”

    第四十一章

    周渡带着江绵还没摸到南三路的边儿,手机就催命似的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在联系他,更甚至连他老子都在夺命连环催。

    江绵看了一眼他,道:“算了,你回去吧。”

    周渡瞪圆眼睛:“不行!我得对你负责!”

    江绵:“……我不用你负责,你回去吧,我答应你的事儿依旧算数。”

    “……还是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周渡看着他,慌乱之间找了一个借口:“你、你还穿着我的衣服呢!”

    江绵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默不作声的往没开门的馄饨铺飘去,周渡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最后挨着坐在了凌晨四点的马路沿上。

    “折腾了半天还不是在路边。”江绵笑了声道。

    周渡皱眉:“你笑的跟哭一样,心情不好就不要勉强了吧。”

    江绵便又不说话了,一阵夜风吹过,他知道陆昀修的本事,知道他根本跑不出陆昀修的手掌心,但哪怕是有一时半会自由呼吸的时间,也足够他慢慢的在一团乱麻中逐渐冷静下来。

    “周渡,你有没有被人隐瞒过什么。”

    周渡不怎么敢看江绵现在的模样,含糊道:“当然,我八岁那年被狗比小表弟骗了我一碗鸡蛋羹,鸡蛋羹是我奶奶做的,仅此一碗我记了好长时间!”

    江绵:“……有没有事态更严重的?”

    周渡想了想:“有……倒是有。”

    “我们家的人虽然从来不说‘那个人’,但都知道我疯狂迷恋他,所以从我爹到我爷爷多多少少都从外地给我带点有关他的东西,每年都有,基本都是有关他的一两句话,我也听的满足。但有一年却中断了一下,再接着第二年我爹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个别人不要的小铃铛,给我说这是玄师的东西,是专门送给自己心爱之人的的玄铃!我问他是不是‘那个人’的,我爹说是。”

    周渡接着道:“那可是送给对象的啊!我作为资深事业粉当时都高兴傻了!……后来我才知道根本不是,他说那是他两块五从桥下地摊给我淘的。因为那一年,他老人家已经快忘了世上有那么一个人,更遑论替我打听什么捎带什么,能在家门口想起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江绵有点想笑,感觉周渡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沮丧的大狗。

    “那你生气吗?”

    周渡捶了一下路沿:“我当然生气!我当时气的要死,好长时间和家里人都有矛盾,你可以说有或者没有,但为什么要骗人呢?我顶多就是沮丧一阵难过一阵,我当时是真的想不通!”

    江绵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而且过不久还让我知道,铃铛也根本不是两块五买的,而是他在某处机缘巧合得到的,确实算是玄师的东西,但肯定不是‘他’的就是了 ”周渡遗憾的叹了一口气,“……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后来我也想通了。”

    “我爹见我‘追星’追的魔障,来来回回这一兜子事儿,全都归结于三个字 不忍心。都是男人,谁不愿意直来直去的讲事儿?还不是又不想我失望又想哄我高兴,结果一个没把握好,反倒滋生出了更大的矛盾,唉。”

    江绵半晌道:“真的是这样吗?”

    周渡“嗯”了一声,“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从细枝末节就能看出来,做人也不能太轴,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对,过刚易折!”

    江绵又是好半晌的沉默。

    周渡鼓起勇气看向他,却看不清江绵的表情,只看到了一片华丽的兜帽纹路。

    他试探道:“而且啊,你生气肯定是因为你在乎,要是不在乎不关心,谁犯得着为他费心思,你说是吧?所以江……江绵,我不知道谁惹了你,但你都沮丧成这样了,不管是人是鬼肯定在你心中都有分量的,你只是一时不甘心,又不能真的报复回去,给自己越憋越闷……其实,有些话可以好好谈一谈……你要知道对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也许只是越在乎心思越深呢。”

    周渡是真的想开解江绵,他实在是不想看见江绵现在气压低沉的模样。

    “当然!如果你是真的受了欺负!我也一定帮你找回场子!”

    江绵眼带笑意看向他:“得了吧你,先管好自己吧。”

    话音刚落,周渡的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好像是什么不能拒绝的电话,他朝江绵歉意一笑,微微侧身接了起来。

    “喂……爹。我在哪?……啊我今晚跟朋友在酒吧玩一会……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干那种拐人家老婆的事!我认的女鬼都比女人多!……啊???男老婆?”

    江绵:“……???”

    周渡一张脸红橙黄绿青蓝紫,在对面一声震天响的怒叱中痴呆的挂了电话。

    江绵:“怎么了?”

    周渡看向他,低低的骂了一句草。

    “刚才带你避开的那个大佬,居然摸到我的房间去了。”

    江绵看向大马路:“陆昀修的基操罢了。”

    周渡张口:“你还真的认识他啊!”

    江绵:“不然你以为我在躲谁?”

    周渡当场阿巴阿巴。

    “你你你你,我爹说陆昀修的架势活像是来我房间捉奸的!刚才我小表弟给我发消息,说他带着孩子连夜在找丢了的老婆!老婆竟然就是你吗??”

    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江绵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几个世纪。

    “……什么老婆孩子的?”

    周渡见他不信,打开手机给他看了一张图片,“你看!周异发给我的!”

    江绵垂眸一看,就见一个戴了熟悉腕表的胳膊拎着一个熟悉的胖团儿。

    胖团儿的脚丫子蹬在半空,一脸没了妈的可怜相。

    江绵:“……………”

    陆昀修在搞什么鬼!

    这么一晚通缉过去,全南城都要知道他给陆昀修生了儿子是陆昀修的老婆了!

    离谱!

    江绵气而拿起手机,正准备开机,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低下了头。

    “你爹都夺命连环催了,你就赶紧回去吧,我这还有一点私人的事情要处理。”

    周渡有些舍不得:“还有一个小时馄饨铺就开门了,好歹蹭个饱饭再回去挨打……”

    江绵:“现在不走明天的饭还能不能吃上都不一定。”

    周渡:“……你真认识陆昀修?”

    江绵:“嗯。”

    周渡:“那……那个崽真是你和这位大佬的儿子?”

    江绵:“你怎么这么卦!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像是生儿子的料!”

    周渡抽了抽嘴角:“……抱歉抱歉我脑子糊涂了总觉得你无所不能……你要是真的认识陆昀修还没被他‘克’死,那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安全的了……”

    江绵苦口婆心:“真的,我今天就做这一件好事,答谢你刚才为我叽里呱啦的一大堆话和今晚的照顾,你要再不走,一会陆昀修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周渡面色存疑,但江绵确实像是有点“私鬼事儿”,这才不情不愿的起了身。

    他看江绵面色不自然,总觉得他和那个陆总之间有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总不能是陆昀修骗婚吧……

    他识趣道:“那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呗,我还得找你‘兑奖’呢……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可以找我,我尽量……尽量帮你。”周渡本来想说我一定帮你,但一想到“陆昀修”单个字,不知为何就胆怯了许多。

    江绵调出了个二维码,看周渡加上人就吆喝他快点走。

    周渡一步三回头,连自己珍惜喜爱的衣服都忘了要回来。

    他走后不久,江绵身后的馄饨铺子就开门了,凌晨五点的时间,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江绵抬头看了看天,这一夜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多到他将自己原有的观念全都重塑了一遍。

    背后的老板打开卷闸门,蓦的看见一个白影还吓了一跳,江绵转过身去才拍了拍胸口。

    “小哥坐在这儿干什么?”

    江绵:“慕名而来,等着吃您的馄饨呢。”

    店主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闻言面色带上了笑意:“那你可算是来对了!进来坐吧!咱们早餐店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你等一会,十分钟内给你端上来!”

    江绵找了个双人座的位置坐下,接过老板手中的热茶,将桌上的碗筷齐齐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