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伯侯皱起眉,微子启自己没本事也就罢了,竟然拉他的柔儿下水。

    可恨!

    也是柔儿太痴,她稳居后位,武庚已册封太子,不管有没有微子启,只要他东伯侯姜桓楚不倒就没人能取代他的外孙。

    何苦来哉!

    南伯侯倒还沉得住气,北伯侯性如烈火立刻就炸了。

    “倘若陛下贪恋妲己美色,许她独宠,臣的闺女也不是非嫁陛下不可!”

    南伯侯也跟着站起来,扯了扯北伯侯的袖子,赶紧打断他,“陛下,臣有不解,三位贵女同时入宫,陛下为何厚此薄彼?请陛下给臣一个说法!”

    苏护最是听不得有人诋毁自己宝贝闺女,帝辛还没说话,他先急了,站在殿外大叫:“崇侯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自家丫头生得丑,还不让陛下喜欢漂亮的了!嫁入后宫就是陛下的妃嫔,哪有你一个外臣在这里说三道四的份儿!”

    议事殿里传出一片低低的笑声。

    三位贵女里面,苏家妲己美名在外,南伯侯家的鄂婉能歌善舞,只有北伯侯的闺女崇温容貌平平,且飞扬跋扈。

    “苏护!”

    被人当众揭了短,崇侯虎“嗷”一声暴怒而起,“老匹夫!你个不知羞的东西!自己生了个什么都不会的蠢丫头就让冀州百姓到处吹嘘,说什么貌比天仙,说什么学富五车!我呸!你苏家所有的书加起来够一车么!”

    “崇侯虎……你、你……哪个王八羔子跟你说的!”

    苏护一滞,心忽然有点虚。

    妲己从小被他宠坏了,除了骑马射箭,女儿家该学的该会的那是一窍不通。

    掰手指头算了算,连垫桌脚的书都加上苏家那几本书别说一车,连车底怕都铺不满。

    “前几日伯邑考吃醉了酒说的!怎么还想反驳么,谁不知道他对妲己有意隔三差五就往你们苏家门上跑!”

    崇侯虎大笑三声,朝西伯侯望过去。

    姬昌一听是伯邑考说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王八羔子就王八羔子吧,千年王八万年龟,长寿!

    “谢恩!传——”

    在众人吵翻的当口,黄门官一眼看见远处那片花红柳绿赶紧拉长声音喊了一声。

    环佩叮当,香风习习,议事殿外众人议论纷纷,黄门官竖起耳朵一听脸顿时有些绿。

    “走在最后那个是谁?脸怎么伤成这样了?”

    “应该是苏家妲己,凑数的站最后。”

    “妲己是真漂亮啊!可这么冷的天,怎么连个披风也不给!”

    “打人不打脸,这也太欺负人了,看苏护怎么闹吧。”

    “早劝苏护别淌这浑水,后宫最爱攀高踩低妲己嫁进去也是炮灰的命。可他偏不听,说什么只有天子能配得上他家闺女!这下可好,才进宫半天脸都给打花了!”

    苏暖挺直脊背跟在两位贵女身后,脸色平静,一点也看不出刚受过委屈的样子。

    远远的,她看见好爹苏护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似的,心里有点自责。

    要不是留下会死的很难看,还要背负千古骂名,她也不想利用苏护这么个老实人。

    可她一个穿越者,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助周灭商是天神们一早就定好的,这股历史洪流,不可能凭谁一己之力阻挡,就是想挡也挡不住。

    她能做的只是改变妲己的命运,在尽量不干扰剧情的前提下默默退场,远离剧中人,跑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然终老。

    “告诉我!是谁打了妲己的脸!是谁!!!”

    男人的暴怒声将苏暖拉回现实,抬头看见苏护一把扯住邢女官的衣领,几乎将人给拎了起来。

    “爹爹,没事儿的,是女儿自己不小心……”

    苏暖眼圈发热,这回不是装的,是真感动。

    在穿越前的世界里,她就会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爸爸酗酒成性,每回喝醉都像发了疯似的打她和哥哥。哥哥哭喊着被妈妈护住,苏暖也哭喊着向妈妈求救,可得到的只是一个颤抖的背影。

    爸爸喝醉必须打人出气,妈妈舍不得哥哥挨打,就只能舍下她。

    可能是为了补偿她,老天爷在这个世界给了她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别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好爹苏护则是冲冠一怒为闺女。

    “快救人呐!都愣着干什么!”

    邢女官翻着白眼嘴唇发紫,黄门官一看不对赶紧叫人。

    殿前侍卫嘴里发苦,又他娘的是苏护,老子上回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作者有话要说:看门侍卫:陛下,残了算工伤不?

    ☆、议事殿谢恩

    帝辛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殿门口的闹剧,心中好久没燃起过的那撮小火苗转眼间烧成泼天大火。

    给她穿自己的披风,在马车里亲她,让陶嬷嬷将她接到寿仙宫并亲自服侍,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警告宫里那位。

    ——别动他看上的女人。

    可妲己……还是无辜受了牵连。

    任凭苏护在殿外打鸡骂狗,帝辛始终一言不发,只淡淡朝等在侧门边的恶来点点头。

    恶来会意,推门走了出去。

    殿门口,十几个侍卫一扑而上,可苏护双眼通红如魔神降世一般死死举着邢女官任谁也救不下来。

    这时禁军赶到,将苏护团团围住,弯弓搭箭,箭尖寒芒闪动吓得众臣纷纷退避。

    “苏护!殿前行凶杀无赦!株连九族!”禁军统领飞廉吼道。

    他敬苏护是条好汉,是以没有直接下令放箭。

    “爹爹!株连九族,妲己也是要死的!爹爹住手!住手啊!”

    见少女冲过来,飞廉一摆手,禁军呼啦啦让出一条路。

    “妲己!妲己不能死!”

    苏护好像一下就醒了,放开邢女官,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落下泪来。

    “闺女,都是爹爹的错,不该送你进宫!”

    一想到自己亲手将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姑娘送进后宫让别人糟践,苏护恨不得抽死自己。

    “爹爹糊涂啊!妹妹已经……不嫁进宫这辈子就毁了!”

    旁边苏全忠挣脱两个侍卫也挤进了包围圈。

    苏护低头瞧着妲己小脸上的红印子,越看越心疼,“娇娇别怕!爹爹养你,养一辈子爹爹也愿意!咱不嫁了!”

    窝在好爹苏护怀里,苏暖感受到了从来没得到过的温暖,眼泪唰唰唰往下淌止都止不住,把准备了好久的台词全忘了。

    有这么好的父亲,她为什么要走?

    如果没记错的话,武王伐纣兵临潼关时,父亲将死在那场战役中。

    今日父亲保护了她,她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保护父亲?

    即使不能扭转周朝取代殷商的历史洪流,至少可以凭借自己知道的一切救下父亲的性命。

    苏暖,勇敢点,你不可以如此自私!

    “爹爹,就算咱们养妲己一辈子,可陛下那里如何交代?”

    苏护最看重承诺,这也是他人虽然有点彪,但在朝中军中人气一直很旺的原因。

    苏全忠话一出口,苏暖明显感觉父亲抱着自己的手臂僵硬起来。

    “爹爹,陛下对女儿很好,亲自让陶嬷嬷将女儿接进寿仙宫好生伺候……”

    既然决定留下,她就是苏妲己。既然是妲己,她就不想让爹爹为难,更不想爹爹为她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父亲松开自己,面朝议事殿“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声声见血。

    “陛下!臣苏护食言了!”

    议事殿中一片静默,能听见秋风将落叶扫得沙沙响。

    等了片刻,苏护又“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额上已然血肉模糊。

    “陛下!苏护以苏家累世先祖立誓,即便妲己不是贵妃,冀州军也将永远听从陛下号令!陛下剑锋所指,冀州军万死不辞!”

    苏暖一下怔住了。

    本想默默离场,可她还是改变了剧情原来的走向。

    苏护不反,商朝如何动荡,如何引出反商的后来者……

    也许,苏暖心里忽然生出点小奢望。

    议事殿中,听苏护这样说,西伯侯心中也生出点小奢望。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帝辛娶妲己对妲己好不过是为了得到苏护麾下的冀州军。现在已经得到,那妲己就失去了用处。

    苏护不愿嫁女,帝辛应该会答应。

    这样一来,等上个三五年,也许伯邑考真能如愿娶妲己为妻。

    想起自家那个万古难寻的情种,姬昌也是无可奈何,可伯邑考毕竟是长子将来要继承诸侯国,若能得到苏护的鼎力支持倒是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