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丰胸细腰的美婢是姜后专门挑出来补偿他的,整日搔首弄姿,看着头疼让陶嬷嬷统统关到偏殿吃斋念佛去了。

    陶嬷嬷听见里面传唤,赶紧走进来,顺手拿过寝衣给帝辛披上,“深秋寒凉,陛下当心龙体。”

    “去后殿。”帝辛故意大声说。

    看出帝辛正在气头上,不敢违拗,从衣架上取下披风路过龙榻时与苏暖匆匆对视一眼。

    见苏暖点头,陶嬷嬷忍笑跟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帝辛:忽然种不祥的预感。

    ☆、远方来客

    帝辛当真虚张声势去了一趟后殿,推开门看见几个老嬷嬷正聚在一处闲聊, 哪里还有什么丰胸细腰的美婢。

    瞧见帝辛气冲冲走进来, 几个老嬷嬷吓得慌忙跪下行礼, 连头也不敢抬。

    “人呢?”帝辛问。

    陶嬷嬷苦着脸回答,“今天不知怎的,苏贵妃突然把老奴叫过去,让把年轻貌美的侍女全打发出宫,并赐给丰厚的嫁妆。那些侍女到了适婚的年纪, 按惯例早该放出宫婚配,被姜后生生按下才留到今日,说来也是造孽。一听能出宫,还有嫁妆拿, 就都欢天喜地走了。”

    其实妃嫔们出宫时已经带走一批侍女, 后来零零散散有求去的陶嬷嬷禀明苏暖又放了一批出去, 最后这半日光景年轻漂亮的几乎走光了。

    帝辛听完转身出了后殿,吩咐陶嬷嬷将药瓶拿来自己则往寝殿走。

    在回来的路上, 陶嬷嬷适时感叹说:“贵妃娇花似的模样, 平时待人温和,没想到醋劲儿还挺大。”

    帝辛脚步轻快,似乎心情转好, “只她一个孤就有操不完的心,再也不能多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苏暖赶紧将被子往上拉蒙住头,竖起耳朵听动静。

    “躲什么?该吃药了。”男声低磁, 隔着被子苏暖硬是听出一点笑意。

    他没生气?

    帝辛坐在床沿,将苏暖头上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里面粉扑扑的半张脸和一双明如秋水的杏眼。

    “原来你也不信孤?”帝辛被她气笑了,心里却格外舒坦。

    那些美婢比她先到寿仙宫,他要想做些什么早做了,还用等到现在。

    苏暖眨眨眼,“陛下把嫔妃都遣散了,臣妾想着陛下日理万机,就替陛下将艳仆美婢一并打发了。”

    “这么说……孤还要谢谢贵妃你喽?”帝辛忍笑。

    苏暖扯开被子坐起身,乖乖接过帝辛手里的丹药服下,心虚道:“谢就不必了。为陛下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忍住笑了场。

    苏暖刚服下丹药,帝辛怕她呛着,伸手给她一下一下顺着背。

    掌心热力透过薄薄的寝衣传到身上,苏暖止住笑,斜歪过去靠在他身上,“陛下,青丘我必得去一趟。”轻轻叹了口气,又说:“我对什么女帝不感兴趣,可闻音毕竟是我的亲姨母,若她真是代阿娘受折磨,我不去心中难安。”

    “孤知道。”

    下巴抵着苏暖的发顶,帝辛轻轻闭上眼,“孤只恨帮不上忙。你也都知道了吧,孤对体内的那股力量……无法掌控……今日幸亏有你,不然……”

    “可每次发作都是为了我……”

    苏暖抱住帝辛的腰,慢慢收紧手臂,“陛下别急,先回想一下当时的心境。呼吸是不是有点急促?脉搏跳动很快?身体发热?有一股气由小腹生出流向四肢百骸……”

    风起,鸳帐飘动。

    帝辛抬手,只见掌中生成一团小小的气旋。

    苏暖盯着气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陛下圣明!练气已成!”

    在九尾的记忆里,姜尚以天灵根的绝世资质练气还需三十年,而她身具妖王丹,又有一心二用的金手指加持,在祖魔的指点下用了足足三十日才凝结出真气。

    帝辛用了多久?

    一句话的时间。

    她不过想分享些心得给他,谁想人家片刻就练成了。

    这就是战神与凡人的差距吧。

    数日后,王后册封大典上迎来了两拨远方来客。

    太师闻仲奏凯还朝,比预期提前了七八天,不及卸下戎装风尘仆仆走进议事殿。

    当他看清一身凤服的苏暖,眉间第三只眼骤然睁开,惊得连退数步。

    “陛下,苏家妲己不可封后。”闻仲凛然道。

    北海大捷,肃清边患,他本不急班师回朝,想绕路去拜见师父金灵圣母。可留在朝歌的暗探忽然飞马来报,说帝辛亲拟圣旨要将后宫嫔妃都放回家,准备册立苏家妲己为后独宠一人。

    与三镇诸侯联姻,除掉微子启,逼死姜后,以太子之位稳住东伯侯,每走一步帝辛都会修书告与闻仲知晓。虽然联姻有些仓促,可之后走得很稳,闻仲感叹帝辛长大了,无论是治国才能还是帝王心术都远超先帝,所以他才没急着往回赶。

    现在朝堂均势,边境安稳,本该是开疆扩土的绝好时机,帝辛怎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册立王后?后宫不能无人主持,闻仲可以理解,可王后的人选应该在南伯侯和北伯侯嫡女之中,怎么算也轮不到苏护的女儿!

    即便苏家妲己美名在外,帝辛心里喜欢,又有意笼络冀州军,册立王后勉强说的过去。可遣散后宫嫔妃独宠一人又是什么骚操作?身为帝王,开枝散叶是责任,帝辛怕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而最让闻仲生气的是,从册立王后到遣散嫔妃,帝辛对他只字不提。要不是他北征前在朝歌留下暗探,恐怕现在还蒙在鼓里。

    唯恐帝辛沉迷女色不思进取,闻仲没去拜见师父,而是快马加鞭往朝歌赶,终于在王后册封大典前赶到。

    看苏暖一身凤服走进议事殿,他也顾不得通传急匆匆跟了进来。一看不要紧,这苏家妲己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只大妖。

    联想到圣巫女的死,闻仲后怕不已,幸亏他及时赶来,并有把握诛杀此妖。

    狭长眼眸泛起杀机,闻仲尚在心中盘算怎样说服帝辛,忽听仙乐缥缈。

    殿外,祥云漫天,青鸟开路,两排仙鹤拉着一架别致精巧的宝车从东边飞过来。

    飞车落下,从中走出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闲庭信步般走进议事殿,眉眼含笑道:“闻太师所言极是。苏妲己天仙转世,人界王后之位配不上她。”

    闻太师:“……”

    这位公子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好像他的师祖通天教主!!

    早年听师父说起,师祖在青丘闭关已经好几千年。他也只是看过挂在师父洞府正殿的画像,并未见过真人。

    再看苏暖,闻仲又是一惊。

    青丘九尾狐!!

    原本嘈杂的议事殿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这是……神仙驾临了!

    早看苏贵妃慈眉善目的,原来竟是神仙转世。

    陛下当初力排众议册立苏贵妃为后,果然有大智慧。

    仙使此来是要接她回去么?

    苏护:神仙固然好,可舍不得闺女怎么破。

    跟逛自己花园似的,晴凉迎着众人膜拜的目光缓步走到丹墀之下,抬头仰望王座上的男人。

    虽然坐着也能看出这个男人身量高大,至少比他要高一些。修眉高鼻,桃花眼似笑非笑,漾起一池涟漪。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气质温润如春风拂面,实则冰冷萧瑟杀机暗藏。

    原来表姐喜欢这一挂的。

    又想起妖界盛传,战神凌天托生成商朝的王。晴凉仔细打量帝辛,不过一介凡夫白瞎了那张俊脸。

    看来传言不实。

    如果帝辛不是凌天就配不上表姐,那是不是证明他还有一线希望?

    然而希望在下一刻破灭了。

    “臣妾领旨谢恩。”

    那个站在他身边,让他近乡情怯看也不敢看的女子忽然高声说。

    “王后请起。”

    帝辛下意识想站起来扶她,可见群臣都在只得暂时忍耐。

    早有侍女将苏暖扶起,只见她转头笑看晴凉,“表弟远道而来辛苦了,随本宫到寿仙宫说话吧。”

    在九尾的记忆力里,青丘确实有一只男性九尾狐,而且是仅有的一只,就是她的表弟晴凉。每回九尾因形貌异常被同族欺负,小狐狸表弟都会站出来保护她,要么两人联手将对方打一顿,要么两人抱成一团被对方打。

    青丘等级观念并不强,女帝的儿子在化形前被欺负也是常有的事。

    表弟是九尾关于青丘的记忆里最温暖的那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