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吝刚才那杯酒,让步寒察觉到一点棋逢对手的意味,抬手喝光自己的酒,重新把两个酒杯填满,拉着周吝喝了起来。

    周吝还是 不太 说话,但也来者不拒,一大瓶白酒很快就见了底。

    白酒入口辛辣而绵长,是 和啤酒截然 不同的口感 ,就像是 几百年前他在人 间尝过的那次,却又不完全一样。

    周吝连着喝了几杯,才隐隐地感 觉到头部微微发 晕,两眼也有些发 沉,他对面的步寒一双眼睛却更加明亮,似乎很享受现在这种状态。

    周吝把手里的空杯再一次推过去,由着步寒替他添满,在这个过程里,他下意识抬头,朝对面看了一眼。

    步衡低着头,慢吞吞地吃着盘里的饭菜。他吃得 很小心,坚持不让一丝一点的油星溅到自己的脸上。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 响了起来,棠梨按照步衡教的办法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接通电话。

    人 事小林的声音传了过来:“步衡,你好点了吗?”

    步衡微顿,而后回答:“有点感 冒,吃了药睡了一天好多了,明天差不多就能上班了。”

    小林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了,一个两个都突然 生病,我还以为 昨晚吃的火锅是 不是 有问题。”

    步衡挑眉:“还有别人 也生病了?”

    “乐乐呗,”小林说,“早上给老板打电话说生病了要请假,之后一整天都没消息,我还想着一会要不要去她 家看看呢。”

    “那你看过之后记得 告诉我声,”步衡说,“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

    “嗯,估计是 睡死过去了,”小林说,“那就先这样,你没事就好,我现在去乐乐家,明天见。”

    “明天见。”

    小林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步衡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身边正安静地小口吃饭的棠梨,“你还记得 那天下班遇见的同事吗?”

    棠梨放下手里的筷子 ,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会,点了点头:“是 那个浑身上下都泛着淡淡妖气 的女同事吗?”

    步衡点头:“是 她 。”

    他抬爪揉了揉脸,继续说道,“昨天我也闻到了她 身上的那股妖气 ,时淡时浓,若隐若现,就好像,是 从什么地方沾到的一样。”

    棠梨眨了眨眼:“这么说起来,好像是 有一点像,那……你要问问她 吗?”

    不能确定魏乐乐到底是 不是 妖怪身份,有些话是 不能开口的。

    步衡想了想:“等一会看看小林能不能……”

    他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一声巨响打断,下意识地望过去就发 现是 步寒已经从他的椅子 上消失了,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棕狮正伏在地上呼呼大睡。

    步衡:“……”

    看来《妖族管理 法》里应该新增一条关于适量饮酒的建议。

    步衡从椅子 上跳下,凑到步寒面前,轻轻抬爪拍了拍他的脸,发 现他睡得 正香,根本感 觉不到,也懒得 再折腾。

    “也差不多到我爸睡觉的时间了,”步衡扭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会?”

    周吝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 上,头昏昏沉沉,眼皮也忍不住下滑。

    他极少 体验这种几乎无法自控的感 觉。

    许久之后,扶着桌子 ,慢慢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想写的内容还没写到,明天正常开始18:30更新。

    谢谢大家支持我这个废物!

    第29章

    周吝起身后 愣了一会, 突然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步衡原本不知 道周吝的酒量,但 瞧见他这幅样 子心 中有了数,可能会比夔牛和郎俊俊好上一些, 但 应该也强不了多少。

    只能寄希望于他的酒品会更好一点。

    步衡仰着毛绒绒的脑袋, 眼见周吝捏了捏前额, 一脸难受的样 子,便开口询问:“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能舒服一点。”

    周吝似乎才发现蹲坐在自己脚边的白 狮幼崽, 凝着目光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会, 跟着不知 想到什么, 突然变了脸色。

    “滚开, ”他格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要跟我说话 !”

    步衡一时没注意, 被 一巴掌挥在身上,原地滚了一圈, 撞到正酣睡的步寒身上。

    周吝回 头瞧见,特别大声地“哼”了一句, 摇摇晃晃地往客厅走去。

    周吝一直脾气不好,但 现在的行为又不是单纯暴躁能解释。

    棠梨坐在餐桌旁, 惊讶地看着他走远,也没想明白 到底怎么回 事 , 忍不住看向重新蹲坐在地上的步衡:“睚眦这是怎么了?”

    “喝多了,”步衡抖了抖毛, 回 头看了一眼,发现步寒丝毫没被 打扰,睡得正香。

    ……也好, 最起码是在家里。

    客厅里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周吝凭空消失了一样 。

    “回 房休息吧,我去看看。”步衡嘱咐棠梨。

    棠梨有些困惑,但 还 是点了点头,乖乖起身去步衡房里找自己的花盆:“晚安。”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周吝站在落地镜前,皱着眉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中的男人穿着一件样 式简单的白 色短袖,黑色长裤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长发乌黑浓密,高高束在脑后 ,微微有些凌乱,却没能掩盖那张精致的面容。

    那双乌黑的眼眸又给他增加了几分英气。

    步衡在客厅门口看了一眼,立刻想起晨间他站在窗口被 朝阳的余晖所笼罩的画面。

    那其实是一张不管谁长了都会窃喜的脸,但 周吝好像并不满意,眉头越皱越紧。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才后 知 后 觉地发现门口的白 狮幼崽,皱了皱眉,不高兴地问:“你跟来干什么?”

    虽然周吝平时脾气也不怎么好,但 现在的语气又和之前的暴躁不太一样 ,隐隐约约地甚至藏着几分委屈。

    步衡懒得和醉鬼解释这里是自己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抬爪指了指自己的卧室:“去那间房休息。”

    周吝没动,就像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原地站了一会突然走到沙发旁,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写 生本,几下翻到自己那一页,怼到步衡面前,口气极凶地质问:“你画的?”

    步衡低头,先看见了赤红色的妖兽,跟着就瞧见自己的注释,向后 退了半步,抬爪揉了揉被 蹭到的鼻尖:“……是。”

    “你行!”

    周吝指了指他,又点了点头,指尖从纸上画过 ,一字一句地念:“性格暴躁,好勇喜斗,脾性,不讨喜?!”

    果然还 是介意这个。

    步衡有些迟疑,他觉得自己应该向周吝道歉,但 又不知 道现在合不合适,等酒醒之后 ,他会不会忘得一干二净?

    思索了一会,他十分认真地开口:“对不起。”

    他的态度让周吝有点困惑,盯着他看了一会,干脆回 手把写 生本丢在一边,弯腰捏着步衡的后 颈将他提了起来。

    步衡在半空之中蹬了蹬腿,还 没来得及辨别对方的意图,就被 丢到茶几上。

    周吝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前额,凶巴巴地说,“仔细看着!”

    步衡已经懒得再计较周吝的态度,勉强站稳身体:“……什么?”

    房间的灯好像闪了一下,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一只通体被 赤炎包裹的妖兽凭空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

    龙首,豺身,步衡微微瞪大了眼。

    ……这是,睚眦原身?

    周吝几百年不曾化成这样 ,原地怔了一下,不太适应地晃了晃脑袋,看向落地镜。

    镜中是一张十分威风却又十分陌生的龙首。

    周吝的眸光立时暗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扭头看向身后 。

    发现蹲在茶几上的步衡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现在讨喜了?”

    步衡盯着面前的妖兽,微微有些失神。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郎俊俊的话 天底下还 有比龙族更威风的妖怪吗?

    其实眼前的妖兽与想象中至少有八分相似,却仍让他震撼不已。

    先前的睚眦看起来看起来凶狠冷漠,此刻明明是同样 的一双眼睛,却突然多了几分威严。

    那可能是龙族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对万物的威慑。

    没得到回 应,似乎让周吝十分不高兴,胡乱抓了抓那对让他不自在的龙角,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怎么长了这么对丑东西。”

    “很……威风,”步衡回 过 神,认真地说。

    周吝扭过 视线,漆黑的眸子却又好像闪着红光。

    明明是被 夸奖了,他却不高兴。

    “你眼瞎!”他笃定地说完晃了晃脑袋,又变了一次形态。

    看见镜子里出现自己熟悉的样 子,周吝终于满意,抖了抖毛,看都不看步衡一眼,径直进了步衡的卧室。

    晚风微凉,顺着半敞的窗子吹进室内。

    落地窗前的花盆里,棠梨舒展枝叶,沐浴着并不充足的月光。

    听见脚步声,他有些讶异:“睚眦?”

    周吝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棠梨?”

    棠梨伸出一条枝杈,冲他挥了挥:“是我,你怎么了?”

    周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棠梨还 不如自己小腿粗的枝杈,原地站了一会,身形晃了晃,整个变成巴掌大小,顺着树干爬到顶端,挑了一根顺眼的枝杈,伏卧下来。

    棠梨不敢相信地开口:“睚眦?”

    却没得到任何回 应。

    巴掌大的妖兽蜷在半人高的棠梨树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步衡跟到房间里,看着这一幕愣了愣,半晌才安抚地拍了拍棠梨的树干:“早点休息。”

    棠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