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身上附着的寒气被尽数吞噬。叶闻流冻僵的脑袋苏醒过来,他扯了扯唇角,几个字从苍白的唇角溢了出来:“多谢……师尊……”

    “继续。”

    叶闻流:“……”

    日复一日,管他秋风狂起还是晨露成霜,叶闻流从未歇过一刻。

    连着禅坐了大半月,在一个涩风凛冽的夜晚叶闻流终于被告知,他可以不用在寒池边上禅坐了。

    乙莫年嘱咐叶闻流歇息了几日,开始教授他御剑之法。

    剑道,乃修行之本。在无垢天待了这几个月,他倒是能御剑了,只不过不大动作不怎么利索。

    月下,一对影子,一高一矮,面对面站着。

    “御剑可会?”乙莫年这话分明不是在询问,似是已经笃定了叶闻流已掌握了御剑之术。

    寒风呛进鼻孔,叶闻流用力抽抽鼻子,鼻头红红的。他觑了乙莫年一眼,心中底气不足,目光也不怎么坚定:“这个……徒儿……自是会的……”

    “好,试试。”

    仙剑出鞘,叶闻流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乙莫年轻轻皱起眉心,浓长的睫毛里裹着几分不解:“怎的?不会?”

    叶闻流强撑忍着一股子心虚:“师尊您莫急,徒儿不会御剑,那不能够啊!您等着瞧啊!”

    掂掂手里的仙剑,叶闻流自觉胜算有七八成,强撑着面子踏在仙剑上。

    手心一道仙诀闪过,仙剑似在瞬间生了眼睛,直朝着苍穹的月亮冲了上去。叶闻流一飞冲天活脱一奔月的嫦娥童子,转瞬成了一个小黑点儿,黑点儿下的仙剑隐隐闪着仙光能让人比较轻松辨别出他此刻的方位。

    娥眉月不如满月亮,乙莫年瞧着弯月尽头那逐渐消失的黑点儿,皱起了眉,他二话不说直接御剑追了上去。

    虚空里,有什么细微的声音划破长夜的宁静,乙莫年眉心皱得更紧了,一道仙光落在仙剑上,速度更甚。

    “师尊……救我……”

    黑影从天而降,瞧那势头若是砸在地上准能砸出个坟窝子。

    乙莫年没有应声,他调转仙剑的方向去接那道黑影。后背挨上了实物,叶闻流惊慌之余死死抓住乙莫年的胳膊:“师尊!!”一时用力过猛竟扯下一块衣料,呲啦一声落在本就寂静的月夜里分外刺耳。

    “这……”叶闻流晓得自己闯了祸,为了防止自己惊惶之下失足跌下去,他只能更加用力拽着乙莫年的胳膊。似乎觉得只拽胳膊不怎么牢靠,稍作思量之后叶闻流竟死命搂住了乙莫年的脖子……

    !!!!!!

    御剑之人颈背一僵,冷冰冰开口,态度如此疏离说得自然也不是什么体贴的话:“松手。”

    叶闻流长这么大不曾有过从虚空坠落的经历,眼下他吓破了胆,非但不放双腿还不老实地攀上乙莫年的腰,俨然一挂在树枝上的臭虫:“不松!打死我我也不松!!”

    “好。”乙莫年淡淡吐出一个字。

    叶闻流窃喜,正想着开口,乙莫年又道:“那就打死你。”

    叶闻流:“……”!!!!!

    叶闻流瞧着下头无底洞般黑漆漆的一片,也顾不得礼义廉耻,只一个劲儿往乙莫年怀里拱:“不松!打死也不松!!”

    “放肆!”乙莫年百年修行出来的好耐性终于被叶闻流挑出一个口子,积聚许久的怒气自破开的缝隙中喷薄而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声音冷到极致叶闻流便不觉得冷了,他顶着一脑门子的虚汗抬头,眼神凄哀:“师尊……”

    乙莫年本来还想斥责几句,对上叶闻流眼里陌生的情绪,他眸色由浅变深不知在思量什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任由叶闻流挂在他身上直到落地。

    “好了,可以松手了。”

    叶闻流瞧着安全了哆嗦着松了手,将一松开他整个人“哎呀”一声直接蹲在了地上。乙莫年面无表情瞧着不成器的徒弟,忍不住叹息:“该罚。”

    落了地叶闻流一颗心也有了着落,他扶着后腰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恢复成了以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是,是,是,该罚,该罚,师尊说得是。”

    “你……”他这般无赖乙莫年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讲些什么。

    叶闻流咧着嘴往乙莫年跟前凑了凑,还没说话却有了动作,他伸手扯了扯乙莫年的袖子,扬着脸笑里带了几分欠揍的意味:“还是师尊好,救了徒儿一命。”

    “举止孟浪,禅坐一夜。”

    未待叶闻流再做辩解,乙莫年抽了袖子转身回了正殿。

    轻浮了乙莫年只得了禅坐一夜的惩罚,叶闻流心中窃喜,瞥眼瞧见那人最后一片衣角,嘴角止不住上扬。

    哼!还不是心软了?

    叶闻流学艺不精,身为叶闻流现在的冤大头师尊,乙莫年担负着去污添香的重担。叶闻流御剑不精,他便要好生教导。

    “过来。”乙莫年出了殿门,瞧见叶闻流依旧乖巧坐在寒池边上,心里头对叶闻流的偏见缩回一寸,至少这次没有偷懒。

    脑仁儿冻成了豆腐,叶闻流听到乙莫年的话迷糊站起来往前挪出几步。脚下不稳身子也跟着晃悠,叶闻流对于自己的状态似是浑然不觉,他扯着嘴角咧出个灿烂的笑:“徒儿见过师尊。”

    冻成这样了还记得礼节,一宿的禅坐倒是没白费:“嗯。”

    叶闻流脚下一个踉跄,他不好意思笑笑,用力将头晃了几遭仔细盯着地上的青砖往前迈出一步,直接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砰!”

    该死!青砖真硌脸。

    叶闻流捂着红肿的脸站起来,面带哀怨:“师尊,你怎的不扶徒儿一把?”

    先前叶闻流禅坐了大半月也算有了些浅薄的修为,不曾想只禅坐了一宿便又弱成了这幅样子?

    乙莫年冷寒的目光温度又降了几分:“学艺不精,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