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环上聂然,企图反客为主。

    聂然任她抱。

    “你才…不要难过了。”聂然侧面贴在沈黛发上,想施个法,让沈黛珍惜的所有人都不要离开。

    沈黛安静了很久。

    冰凉的因素在空气里窜动,是沈黛不喜欢的医院。

    “你说,”沈黛顿了顿,问聂然,“胡婶能不能看到我哭?”

    她就站在icu门口。

    “我不想哭的,我真的觉得,没有关系的,谁都是会死的,谁都是要离开的,这个道理我懂了很久很久了。”

    从她年少时,看到代知从楼上翻身坠落的时候起,从波比也开始散不动步,只会懒散窝着的时候起,沈黛知道了——离开是既定的概率。

    不要难过。

    难过也没用。

    所以,她后来洒脱地放波比走。

    可以笑着抱抱,把狗搂进怀里,软声跟狗道别。

    她觉得自己可坚强了。

    “胡婶看到了,”聂然低低地,“也会心疼得不行。”

    像她,心疼得都要碎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真的。

    可从来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哭得满面泪,才更让她受不了。

    “我以为我会很平静地送胡婶走,她也会像电视剧里一样,安详的看着我然后闭上眼睛,”沈黛的眼泪发烫,“可是没有,她一眼都看不了我了…”

    “胡婶还给我攒了嫁妆,她说,我一定会遇到个好人家,然后做最好看的新娘子,胡婶说,她要给我梳头,”沈黛湿漉漉的睫毛打下的阴影厚重,“可她等不到了,我还没成年,我连结婚给她看都不行。”

    她胡婶一辈子都没有结婚,大把时间都耗在她和她妈妈身上。

    结果一个是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另一个还小。

    沈黛眼泪不停,烫的聂然捂不住。

    肩膀湿了一小片,沈黛哽咽几声,低头,阖眼抵在聂然肩膀上。

    校服布料不怎么柔软,擦得眼眶一圈都疼,可沈黛不想抬眼,她想休息一会儿。

    在icu门口哭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们年岁尚小,会因为生离死别而痛哭是最正常的事情。

    没人另眼看她们。

    聂然摸摸沈黛的后脑勺,顺顺她垂下来柔软的发。

    肩膀上被捂热,沈黛一动也不动,就这样靠她一会儿。

    良久后。

    “聂然,”沈黛哑哑地唤她一声,“我们一会儿,去吃点好的吧?”

    聂然停顿一下,说:“好,我们去吃点好的。”

    沈黛才从她怀里出来,正眼对视上聂然,抽抽鼻子:“我要去洗个脸。”

    红眼睛、红鼻头,被欺负惨了。

    沈黛低低头,她是个多大的姑娘了,怎么可以众目睽睽之下哭得狼狈。

    聂然陪她。

    沈黛去洗了一把脸,把满面泪痕都擦了干净。她对上镜子里光下愈显苍白的自己,于是看了一眼在身边的聂然。

    镜子里的聂然亭亭而立,站在她身边像永远不会离开。

    那一刻目光对上。

    聂然也在看镜子里的她。

    沈黛现在情绪好了很多,可眼眶还是红着,眼里有浅浅的血丝。

    她转头冲聂然笑了笑。

    聂然伸手把她沾水湿了的发捋到耳边,“走吧。”

    她轻描淡写的,走在沈黛身边。

    出了医院的天都是蔚蓝的,大把云飘荡,满身心的沉重散了些,柏油马路上,车来人往。

    在喧闹间,沈黛呼吸轻了些,她嗅到了…花香。

    医院北大门靠边的花坛里,有不知名的一小簇花。

    沈黛指指花:“聂然,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