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帮你堂姐!”

    葛琴气急,“真是个没有血脉亲情的丫头!”

    “姨母慎言。”

    卫宝珠抿了抿唇,“我的一切都是由我姨母教导,若您对她的教养方式有异议,大可以上折子。”

    她哪敢!况且不是一等命妇,哪有资格给皇后递折子!

    葛琴气了个倒仰,这丫头她就是故意的!仗着有皇后撑腰,简直不把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她就是故意的。

    卫宝珠心中冷哼,往日里是她好性子,又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从不拿身份和皇后姨母压人,结果却让这些人瞧轻了她,越发借着长辈的身份得寸进尺。

    “哎呀,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一直没说话的三婶婶喝了一口茶水,笑着打圆场,“娇娇丫头你也别生气了,皇后娘娘的教导当然是最好的,可是人无完人,长辈们为了你好才多说几句,换外人谁会开这个口呢?”

    “我们卫家人丁不旺,剩下的就该更拧成一股绳,姐姐妹妹,兄弟叔侄的,那就是骨肉至亲,只有护着你帮着你的,是你最大的倚靠,等你以后出嫁了就会明白的。”

    不!她现在就明白。

    上辈子她已经嫁过一次,洞房花烛夜就被人丢下,抢人的正是她的骨肉至亲!

    若不是朱瑞重叛乱,在那偏僻的西厢房抓住了衣衫不整的李晟,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好夫君,居然在和自己成亲之夜先去做了一回别人的新郎!

    想到这里,卫宝珠最后的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若卫萱早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对李晟有意,她根本不会和她抢,可恨她却为了让李晟登上太子之位,帮着骗她哄她。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把她当姐妹!

    “哎呀,天家富贵,娇娇是个福气大的,哪里需要我们这些人指点?”

    葛琴阴阳怪气道,“哪像我们萱儿倒霉没投到我肚子里,没个好姨母为她撑腰。”

    “够了!你就少说几句吧!”

    卫老夫人终于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桌子,看向卫宝珠怒道,“你若不想跪就别跪了,我老婆子也受你这贵人不起,只有一件事,若你还认我是你祖母,就答应我去办到。”

    “祖母请讲。”

    卫宝珠垂下眼,不听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然,卫老夫人语气生硬道,“你去跟皇后娘娘求个情,今年的宫宴还是让你堂姐参加,她如今已经十七,正是看人家的好时候,万万不能被上次那件事给耽误了。”

    所以,娘娘开口让她参宴就证明原谅了她?

    卫宝珠心中冷哼,想得倒很好,只可惜注定不能让她们如愿了。

    “还有一重。”

    三婶婶笑着解释,“我都打听过了,今年的贵女中没有特别出色的,明年又撞上你及笄参宴,萱姐儿也就只剩今年这个机会可以拿玉冠了。”

    每年宴会最后一日,都会由帝后选出最优秀的少年男女赐予金弓玉冠,以示嘉许,而他们会成为当年最热门的求亲人选,女子甚至有嫁入皇家成为皇子正妃的先例,因此每年都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前年是李国公家的孙女,去年是宰相的三女儿,今年卫萱真没有什么竞争力特别大的对手,也难怪她这么着急。

    “大家都是亲戚,萱姐儿嫁得好了,你这个妹妹也脸上有光。”

    三婶婶笑,“所以这个玉冠事关重要,娇娇,三婶婶还想求你,能不能把我家那两个不争气的丫头也带上,一方面让她们长长见识,另一方面也可以帮萱姐儿一把。”

    “我也要去!”

    卫潇忙喊道,“我还从来没进过宫呢!”

    她们以为这是逛菜市场呢……

    卫宝珠目光奇异,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们的贪心,看这形势,她们是恨不得自己把全家的姑娘都给捎上吧!

    “宝珠丫头,事关你姐姐终身,你伯娘婶婶又难得求你一次,难道这点小忙还要犹豫不成?”

    卫老夫人沉下脸,“我老婆子不敢质疑皇后娘娘的教导,或许,要我这个当祖母的跪下求你?”

    她竟然如此逼她!

    若真如此,她的名声脸面还要不要?连带皇后姨母也会受人指点!

    卫宝珠心中恼怒,卫萱却微微一笑,总算出了口郁气。

    但很快地,卫宝珠就抬起眼,神色平静道,“祖母这话真是让孙女儿无地自容,您的吩咐,我又怎敢不从?”

    还没等堂中女人们放下心来,她又笑了笑,“只是我有心帮忙也无能为力,皇后娘娘出宫祈福,如今人已在城外西山妙法寺了。”

    什么!?

    卫萱的笑意僵在了唇边,听得那边继续道,“所以现在已经太迟了,不如让大伯父去求求皇上?或许能更快一些。”

    她爹只是一个从五品,哪里来的本事去求皇上!

    卫萱恨极,竟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指甲,那边的卫宝珠却是笑得娇又甜,“聊了这么久,祖母也该累了,孙女儿就不再继续打扰,对了,之前陛下赏了一支千年老参,待会儿就让人给祖母送来补身体,也算是孙女儿的一点儿孝心。”

    一屋子人眼看着她行礼走了出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卫老夫人才猛地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摔了出去,散了满地的碎片。

    “忤逆女!”

    卫宝珠心情很好,一出了琼雪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痛快极了。

    既然两辈子的忍气吞声都换不来她们的亲情,还不如就这样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大伯父和堂哥卫勋那里……

    她抿了抿唇,觉得自己一定得想办法应对三年之后的那场危机。

    不过现在,还是皇后姨母的事要紧。

    回到院子,眀苏已带着人在那里,一见她便道,“娇娇,娘先去妙法寺一趟。”

    第10章 绿蕊

    “我也去。”

    卫宝珠连忙道,“阿娘,我也很担心姨母。”

    “你得留下。”

    眀苏道,“马上就是宫中大宴,你姨母这一走肯定是没办法回来主持,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你多盯着点儿,有什么就派人来通知我们。”

    “……好吧!”

    卫宝珠有些泄气,但知道母亲说得也对,姨母本就因为她的事跟陛下闹了不愉快,这回还干脆避出宫去连大宴也不回来,陛下不知就里,肯定心中窝火,她得想办法化解一二才行。

    “你也别想太多,该玩的时候就好好玩,一切有娘在呢!”

    眀苏爱怜地为她整了整衣领,“别担心,你姨母不会有事的。”

    卫宝珠眼眶一红,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像小时候一样撒娇道,“阿娘,我真的好爱你啊!”

    “今天这是怎么了……”

    许久没有感受到女儿的依赖,眀苏又好笑又感动,轻拍她的后背哄道,“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阿娘也爱你啊……”

    她知道。

    她就是知道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前世,娘亲就是为了她不受钳制而自尽,今生,她绝不能让悲剧再一次发生!

    “看着点你二哥,别让他又烧了人家姑娘的裙子。”

    明苏道,“他呀也不知道像谁,总是毛毛躁躁的,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稳重起来。”

    当卫家大房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

    卫宝珠忍住眼泪低低应了一声,至少现在的他还是那样无忧无虑,整天飞扬快活的跟着太子上蹿下跳,挨尽了长辈们的责骂。

    “放心吧。”

    明苏叹了口气,轻拍她的手,“这一次回来感觉你真的像是长大了不少,我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啊!”

    明苏当天就带着下人们走了,府中人也只以为主母是去庄子查账,并不知道她竟是去了西山皇后娘娘那里。

    府里的那些婶婶伯娘没再来烦她,甚至连老夫人也称病免了她的请安,卫宝珠在家中的日子前所未有的轻松了起来,她这才恍然发觉,自己以前那么喜欢呆在宫里,一方面的确是想陪伴皇后姨母,另一方面却也是想避开这些人。

    原来,她从以前就感觉不到她们的善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们。

    宫中大宴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卫宝珠也接到了进宫的旨意,她心里惦记着姨母不在的事情,不知道皇上是否因此而生气,于是千求万求让卫二哥去打听一番,谁知道当日就有一个人不放心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