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凤山出了村委会,赶紧几步,追上了余香,连声叫住她,对她说道,你就不怕,他真去找镇上,到时候给我们硬压下来。余香停住脚步,冷冷地笑了笑说,看着吧,他去找镇上也讨不了好。到时候还得回来找我们。

    何凤山心里还是不放心,暗自着急问道,我就是担心,镇上顶不住啊!

    “镇上那个抠门的,你什么时候见他大方过,说不准比咱们还狠!好不容易逮个棒槌,不挖他点生肉,他跑得脱个马脑壳。”

    何凤山见何大棒槌,开着车一溜烟地走了。余香的话,让他有些好笑,摇了摇头说道,撞了南墙再回头可就难了哦。

    余香见老书记欲言又止,也知道村里难得来回投资商,心里有些舍不得。当即劝道,都说是谈生意,哪有这么容易的,不谈上几回,他那晓得我们的诚意。

    “你啊,我是说不过你!走去我家,你大婶今晚弄了点好吃的!”说着不等余香反对,便拉着她走。

    好一阵子没有去老书记家吃饭了,余香倒是有些馋了。何凤山的家,在村子里最里面,一栋二层小楼靠着一处小山坡,门口是一口兴修的堰塘,塘子里种满了藕。初夏过后,正是藕花盛开的时候,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扑鼻而来的清香。

    见到余香来了,老书记家的大黑狗,远远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余香俯下身子,拍了拍它的脑袋,它兴奋地扑向余香怀里,舔了舔她的手,方才高兴地跑在前面带路。

    走进屋子,大婶已经把饭菜摆在了餐桌上。见着余香,亲热地招呼道,赶快去洗手,饭菜都要凉了。余香跟她打了招呼,也不客气,径直去打了水,洗了手,方才在桌子上坐了下来。老书记养了两个儿子,都是能干人。一个去了国外搞科研,一个在国内做着电商。平素里,孩子们很少回来。家里空荡荡的。余香每次来,大婶都热情得不得了。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待,有什么好吃的总想着她。

    前些天,村里遭灾,何老六家又办丧事,她听了老书记给她讲的事情,心里便更加心疼这个外来的闺女。老早就想着弄点好东西,给她补补身子。

    吃着喷香的饭菜,余香有些想母亲了。她忍着眼泪,巴巴地把刨着饭。大婶见她这样子,心知她想家了,便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回头给家里打过电话。”

    余香点了点头,慌忙也给他们俩夹菜。老俩口守着她把饭吃完,也不留她,找来车子将她送回了镇上。

    看着她走远了,大婶喃喃地对老书记说道,这孩子不容易啊,大老远的跑到我们这个山沟沟里来,心里苦着呢,你得多帮衬她!老书记叹了口气说道,都是我们自己不中用,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大黑追着余香的车,直到送到村口,才摇着尾巴汪汪地回来。老书记见它跑了回来,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这狗都知道好歹,可人心啊却难啊。

    从鲜家嘴村出来,余香一直在给哥哥嫂子打电话,好不容易打通电话,母亲接了过去。听到母亲的声音,余香突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良久她才问道,妈你还好吗?

    “妈好着呢,你别担心,有你哥哥嫂子呢。你在哪啊?是在村子里,还是在家?”

    “我正在回家的车上呢。”

    “那吃饭了吗?”

    “刚刚在老书记家吃过了。”

    “那就好,那妈就放心了。”

    挂断了电话,余香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车到了镇上临时住所,秦伟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余香看了看,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它掐断了。

    第八章 风波渐起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余香打开手机,短信里满是秦伟发来的信息。她逐条逐条地看了,又逐条逐条地删掉。草草地在小区楼下吃过早饭,又骑着电瓶车,赶往了县城。

    赶到县城,她一头扎进了水产市场,向大家四处打听,哪里有卖泥鳅苗子的塘子。问了好几处地方,方才找对人。余香跟着那老板,赶往泥鳅塘子。

    老板的泥鳅塘子,靠在涪江边上。

    初夏的涪江,风来潮涌,碧波劲浪,连片的潮水带着朵朵浪花,捶打着江岸,发出阵阵潮汐的声响。河岸两旁的蒲草和芦苇随风飘荡,不时从水里冒出来的潜鸭,追着鱼儿,竞相雀跃。

    宽阔的河流,倒影着俊秀的山坡,河中的渡船牵引着两岸潮来潮去的风景。车到涪江边,坐上渡船,三三两两的人群中传来嬉笑怒骂的声音,余香扭头护在栏杆上,那水色的年华犹如昨日的青春。这是秦伟写给她的诗中一句,也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句诗歌。

    当初在在岷江边,秦伟用这句诗打动了她的心。长达八年的奔跑,因为她的选择又造生出曲折和波澜。

    余香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刘海,心思却飘向了远方。对于未来,她并不痴迷,但对于现在她却格外在乎。她在乎,她的存在;在乎,他的纯洁。她不懂婚姻,甚至害怕婚姻,她怕她重蹈母亲的命运。如果爱一个人注定要失去,那么还不如不爱。她无法掌控秦伟,秦伟也无法给予她想要的未来。有时候,她常常在问自己,人为什么要恋爱,难道唯有结婚才能幸福。

    走进老板的泥鳅塘子,看着塘子里挣扎着呼吸的嘴脸,她甚至有些惶恐和害怕这些小东西。但她既然来了,那么就没有回头路。她拿起电话,打给了何大山,问清了苗子的行情,查看了老板的各种手续,再与老板讨价还价一番,方才与老板草签了协议。两天时间,三万尾苗子,路途损失和塘子防疫由老板负责。

    从涪江回到白水河,余香并没有因为签下了合同而高兴,相反在她的心里有着巨大的落差。同样是条河,为什么涪江能让她想起爱情,而白水河却让她困顿不安。

    站在白水河的河堤上,望着死寂的河面,她才发现原来白水河失去了灵魂。她喃喃自语,魂丢了,那么必须把它找回来。

    从白水河回来,走到泥塘子边,远远地驼子李就看见了她,连忙给她打招呼。

    何大山虽然嘴上嚼劲,但还是不敢忤逆她的意思。第二天,就在塘子里给他安排了活路。虽然跟一群婆姨较劲,但驼子李还是感到很满足。那些穿得花花搔搔的婆姨,因为他在何老六家的举动,反倒对他有些照顾。时不时,还把他调戏一番。驼子李也不生气,乐在其中。反正他就是光棍一条,也不吃亏。偶尔在那些婆姨身上攒点便宜,他还乐得沾沾自喜。

    这些年,在地里讨不到伙食,鲜家嘴村的不少人都跟何大棒槌一样,早早地出去闯荡。但这些年,如何大棒槌般幸运的,其实并不多。大多数人是在沿海厂里老实巴交地打工挣钱养家,只有极少数喜欢闹腾的人,不甘心,在城里倒腾来倒腾去,总想着挣点松活钱。但没文化、没技术,哪有那么容易。一年到头,不少爷们甚至羞于回家过年。

    家里没个男人,那些孤儿寡母的日子也就越发清减。合作社这些开过腥荤的婆姨,看着个男人自然是两眼放光。原本五大三粗的何大山是她们的梦中情人,但哪晓得这小子眼水高,谁都瞧不上。跟他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话。时间久了,也就没人打他的主意了。

    这要在以前,驼背瘸腿的驼子李,她们也还真没打上眼。这家伙,偷鸡摸狗,好吃懒做,哪像个男人。可未曾想,在余香的调教下,居然也能脱胎换骨,让她们刮目相看。

    其实鲜家嘴村的女人,也很矜持。有家有室的自然是不敢越雷池一步,怕被人笑话。但那些守寡的女人,却不在乎。反正谁也不吃亏。

    到了合作社,驼子李如鱼得水。但这家伙也有底线,不是什么寡妇娘们,他都看得上。前些年刚刚丧夫的姚寡妇,年龄刚过三十,长得也很水嫩。几天下来,俩人居然对上了眼。这让何大山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暗骂,这家伙是来打工的,还是来找女人的。

    见到余香的面,何大山就把驼子李数落了一番。余香自然又把驼子李教育了一番,杀了杀他的得意劲。跟何大山商量好苗子的事情,再次叮嘱他加快施工进度,这回何大山没有再含糊,而是当场立下了军令状。

    得知白水河要整治,景福院全乱了套。这么大一块肥肉,谁都看着眼馋,都想要咬上一口。老辣的镇长,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余香。

    刚回到村委会,余香就看见一大群二流子堵在村委会的门前。见着余香,这群人仿佛是饿狼见到肉,呼啦一下就将她围了起来。闹闹嚷嚷地吵着都要包工程。余香没给这些家伙好脸色,当场摔下了脸说道,要包工程找施工方去啊,老娘又不是包工头。

    “余书记,我可告诉你,这工程没我们掺和,它就搞不成!”

    “白水河,是我们景福院的白水河,凭什么让外地人来整治!我们本地人还没死绝呢!”

    对这些明目张胆的威胁,余香听着好笑。这些家伙,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现在是什么年代,有本事你动老娘一根毫毛试试。当即冷冷地哼道,当初污染白水河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们没有死绝呢!现在想捞好处了,就跳出来,老娘今天把话搁在这,谁要是敢阻扰施工,想要浑水摸鱼。别怪老娘不客气!

    “哟,人不大,脾气倒挺大的啊!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小娘皮你还嫩了点!小心,老子今晚就让你当新娘,你信不信?”

    小头目的话,把余香这个黄花大闺女羞得满脸通红。当即恨恨地说道,我呸,你以为你那根牙签,能有多大能耐。那小头目被她点住了死穴,引得二流子们哄堂大笑,心里气得不行。冲上前,就想给她一巴掌。

    老书记何凤山得知余香被人堵在了村委会,连忙带人赶了过来。见着那气势汹汹的小头目,当即一把把他抓了过来,蒙头就是几巴掌。“姚三娃,你他娘的吃了豹子胆,敢在我们老何家的地盘闹事!信不信,老子把你塞进你妈的里,让她重生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