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看着这些围在老公身边的村民们,忙着跟他打招呼,心里暗自为他高兴。何大海也是心潮起伏不定,过去他浑,他有钱,村民们害怕他,羡慕嫉妒他,当着面,背着面都叫他棒槌。丝毫都留情面,甚至比他辈分底的孩子们,也都这么叫。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挺得意。怎么着,这个诨号都能吓到人。但自从当了书记后,他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越惭愧。好在余香跟他结婚之后,便不再这么喊了,让他多少有点安慰。

    眼瞅着这些朴实的村民代表,拉着他的手,亲切地叫他大海书记,何书记,他眼角都泛起了泪光,他不断地点头与人打着招呼,亲热地拍拍这个肩膀,捏捏那个媳妇手中抱着的孩子脸蛋,“大家伙,请屋里坐!屋里坐!”

    把大家让进了会议室,他又忙着端茶递水,散烟散水果。何友生诧异地看着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今天没吃错药吧?怎么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他哪里懂得何大海心中那份难以抑制的感动。

    余香连忙也帮着他张罗,安顿大家坐好后,乡亲们都热切地看着何大海,来之前各村民小组长已经把会议的内容传达给他们了,他们都很兴奋。“大海书记,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们都听你的!”

    何大海连忙摆了摆手道,首先感谢大家对我和村委会班子的信任和支持!没有大家这半年多时间的支持,我们不可能吃下那些螃蟹的!没有你们的支持,即便我们村委会敢吃那些螃蟹,也会被咽死的!

    他的话,赢得了大家会心的大笑。“是你这个班长带得好,你就别谦虚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办学?要我们出钱,还是出力!”

    何大海哈哈大笑道,那行!我就直接说了!

    “对,直接说!耿直的话,我们最爱听!”

    “老话说得好,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上学的问题都快成了我们村的老大难了!为了孩子,大家起早贪黑,都很辛苦!有的婆婆爷爷为了接送孙儿孙女,还劳心劳肺地在镇上租房子做,花了不少钱,操了不少心!我们村委会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何大海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口上。“哎,有啥办法啊,孩子才是我们的未来!现在儿女都在外面打工,我们不帮着照顾谁来照顾啊!请保姆嘛,又有几家能请得起的!”

    何凤山见大家议论纷纷,忙站起来说道,大家静一静,村上的情况大海和我们都知道!都别嚷嚷了,听他给咱们怎么说!

    等到大家都静了下来,何大海方才兴致勃勃地又接着说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知识改变命运!这些年,我们之所以有这么好的发展,一方面是余镇长给我们奠定了好的基础,另一方面还是大家增长了见识,懂得了不少知识。因此,我们想要长远地发展下去,必须得多学点有用的东西!老话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人不学要落后,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对,是这个理!我们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刚刚余镇长又给我们争取到了一个大螃蟹!镇上准备在我们村里试点搞农民夜校。我们商量了一下,不仅大人要上学,小孩子也需要!索性我们把我们村的幼儿园和村小都重新办起来!但问题来了,现在二孩生的也不少,办幼儿园没有问题。但办村小就很麻烦,一方面我们村的不少孩子都跟着父母在外学习,另一方面留在家里的孩子,也大都在镇上集中学习。如果我们要办,能够有多少孩子回来上学,我们的教学质量跟不跟得上?是公办,还是私办?谁来出钱?”

    一时之间,乡亲们都皱起了眉头,何大海说的这些问题,他们都没有想过。他们只知道办学是件好事情,具体怎么办?他们还是一头雾水。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不明白。何凤山见这么叽叽喳喳地争论下去,没完没了。当即站起来说道,大海,你给我们说说,你和余香是怎么想的?你整得这么复杂,我们哪里听得懂啊,听懂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何大海苦笑地看了看余香,余香只得接着话说道,刚刚大海给大家讲得很明白了,我在补充一下,我个人的意见!我的意见是先把农民夜校和村幼儿园搞起来,至于村小,我看可以先从寒暑假试着办一下,多征求一下在外打工的家长的意见,如果绝大多数在外打工的人员,都愿意把孩子送回来上学。我们就两条腿走路,村集体出地盘,用分红来办。至于教师嘛,我们可以采取先争取一批三支一扶大学生来教,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高薪聘请外地的教师来教。或者与大专院校合作建立办学基地。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办!

    何友生对余香这个意见很赞同,他算了一笔账,如果单是办农民夜校和村幼儿园,村里的400多万分红,足够办好。但要是再办村小,不少孩子都在大城市的农民工子弟校学习过,一下子要把课程进度和质量抓起来,就得花大价钱了!他连忙站起来对大家伙说道,我举双手赞成余镇长的意见,凡事我们得一步一步的来,不能有口吃成大胖子!不然的话,都一股脑地撵行市,搞得不伦不类的,反而伤了大家的积极性,费力不讨好!

    何大山和李大海反倒是希望村里把村小一下子都办起来。将来他们的孩子才好上学。何凤山则打起了嫂子的主意。他知道嫂子是上过大学的,要是她和余珍珍联手把村小的寒暑假培训搞起来,自然是又省力又省事。他嘀咕了一下,没敢说出口,他还得回去征求一下余珍珍的意见,毕竟余珍珍都有20多年没有摸过教材课本了。

    何大海见大家都议论得差不多了,当即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大家静一静,下面我们开始表决!同意余镇长建议的请举手!”

    大家犹豫了一下,绝大多数人都举起了手来。“同意,一起弄的请举手!”零零星星的代表举起了手来。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想在村里也把村小办起来。

    “请放下,根据投票情况!现在我宣布,按照余镇长的建议先办农民夜校和村幼儿园!”

    等定下这些事情之后,余香、何大山、何凤山又召集村委会班子开会,对场地选址、资金使用和人员安排进行了商议。原本何凤山建议将原来闲置的村小,重新装修一下,但考虑到幼儿孩子的安全,大家集体商议重新选址,按照城市幼儿园的标准来建。用何大山的话说,既然是吃螃蟹,就得吃出新鲜感来!要弄就要弄出点模样和动静来!

    村幼儿园设计上的事情,余香当仁不让地揽了下来。反正李书记安排她对接省规划的专家,有这么好资源不用,那就太浪费了。何凤山也乐得高兴,农民夜校和村幼儿园办起来后,他的心里才少了许多遗憾。当初闲置村小的时候,余珍珍和他很是舍不得。前些年总有人打那块地盘的主意,想来搞养殖,都被他拦了下来。现在就等着把幼儿园建起后,他打算还是把它用来当村小学校使用。

    一番忙碌下来,村里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大家伙都知道村里要重新办幼儿园,都高兴得不得了。余香和何大海刚刚走出村委会,就被大家伙拉着要请他们去家里吃饭。何凤山知道余香很忙,还有一批省上的专家等着她呢。连忙扒开人群,给他们解围道,大家伙的心意,我们都领了。但大海和余香下午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等他们把村幼儿园办好了,农民夜校开起来了,大家伙再热闹热闹也不迟。

    大家伙见他这么说,方才把他们放走。但何凤山却没有跑脱。那些老辈子们,小媳妇们拉着他不让走。“老书记,他们走可以,但你不能走!我们还有事情求你帮忙呢!”

    “啥事?先说事情,办得了我才答应。办不了,你们可别难为我,我现在早退下了!”

    大家伙哈哈笑道,一个是你的女婿,一个是你的女儿,家里家外还不是你说了算。“这话乱说,我们家一贯公私分明,你们可别害我!到时候,我回不了家,我去你们家蹭吃蹭喝啊?”“那感情好,我们天天给你弄好吃的!”何凤山无奈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想打起了上学报名的主意?“对,老书记果然目光如炬,我们就是想提前把名报上,不然的话,到时候人多了有排不上。”“你们这不是瞎操空心嘛,既然要办肯定得让大家伙的孩子都能上到学!”

    第六十七章 残酷的侵权官司

    回到镇上,李书记陪着省上的规划专家已经去了片区踩点。何大海只得将余香送了过去。规划工作对于李书记和余香来说都是门外汉。专家的话都说得云里雾里的,李书记和余香听得一知半解的。良久,余香才插话问道,县里这一片是要搞连片开发,产业规划和布局无论怎么调整都得遵循因地制宜这个原则,这一片都是浅丘地带,大规模的平整土地和重塑产业结构肯定不现实,关键还是得突出地域特点和产业差异。老专家们诧异地看着她,忙问道,李书记,这是?

    李书记连忙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副镇长余香,她可是c大的毕业生,我们这片能搞连片开发,还得归功于她在鲜家嘴搞出的示范。老专家欣慰地笑着说道,难怪余镇长有这般见地。难得啊!我们这些年搞规划,最怕的就是我们说啥你们就说啥!其实你们这些基层干部对乡村规划才最有发言权。我们就想听听你们的大实话!

    余香瞬间涨红了脸,笑着说道,我这是关公门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请别介意!

    老专家们微微点了点头道,余镇长客气了!说实在的对于乡村规划一块,沿海的地区做得多,我们的工作才刚刚起步,很多时候都是在邯郸学步!你们最懂基层,最熟悉基层情况,你们的建议我们才能少走弯路。

    余香见他们如此谦逊,当即在李书记的鼓励下,也就不再客气了,“各位专家,虽然我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凡是规划都是提纲挈领的指导性大方向,关键还在编制控制下详规和产业详规方面,我们这一片要产业没有产业,大都是传统的农业种养植。过去几百年都老百姓是靠天吃饭,农业技术也比较落后,产业发展基础也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缺水、缺乏交通地理优势,更重要的是缺乏具有市场竞争能力的核心主导产业。产业规划布局,还是要因地制宜打造特色产业,有特色才有差异,有差异才有竞争能力!产业发展的前期更多的是靠政府引导,但上到一定规模,还是得看市场!所以我建议,我们的产业规划不能搞满天撒网,也不能搞单一的一村一品,而是得突出片区区域这个特点,集中力量打造二到三个主导优势产业。

    专家们一下子被她的话,吸引了过来。连忙问道,那你觉得你们这片区域最适合发展什么产业?都具有哪些优势?

    李书记心里暗自佩服,还是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要是那些老油子来,哪里会想到这些。连忙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余香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这一片主要制约因素有三点:一是缺水,相信大家也都知道,这里除了白水河这一条径流,其余都是小溪小河,根本无法满足大规模水产产业发展的需要;二是地势复杂,平坝河谷地带少,三台土以上的林地多;三是缺乏科技支撑,我们大都数的农村群众仍然是靠着过去的老传统在搞种养殖业,投入成本高,市场风险大,收益基本处于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的状况。所以我们这边搞产业,得突出浅丘这个地理实情,得发展蔬菜、粮油、生猪、藤椒和柑橘这些传统种养殖产业。这些产业从大的方面讲,过去我们都是单家独户,小打小闹,没有形成产业规模,没有规模就没有竞争能力!从小的方面讲,这些产业具有传统优势,但又缺乏与时俱进的科技支撑,一旦我们确立了产业发展方向,加大科技投入和市场营销手段,就能够起到吹糠见米的效果。

    让李书记意外的是,这些老专家们都很认可余香的建议。“余镇长,你这些话一针见血,我们也在商议,究竟怎么来进行规划!刚来的时候,我们总想着搞一些新兴产业,比如说搞鲜花旅游观光产业园,但现在看来,我们的想法还是不太实际。这个地方的自然条件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不能人为地任性地把它们拔高,我们得接地气、沾土腥味!传统产业有着天然的市场优势,我们不是不能搞,而是应该想着怎么去搞才能尽快见到效益!”

    临走的时候,老专家们纷纷向余香索要联系方式,以备他们随时向她资讯。等到送走了专家们,李书记感慨地说道,你也只有才把他们说得服气,刚来的时候,你不知道,差点气得我打退堂鼓。余香呵呵笑道,我这也是藏了私心的。一旦他们规划出老百姓不愿意接受的新兴产业,把一切推倒重来,那我们前几年就白忙活了!李书记指着她笑道,你啊你!这个私心藏得好啊!我们干事情都能有点你这种私心就好了!

    余香连忙摆手道,李书记,你是班长!你可不能随便给我戴高帽子啊!李书记苦笑地说道,我哪是是给你戴高帽子啊,我这是恨铁不成钢。现在我们不少的人,眼高手低,总想着搞点什么高大上,不接地气!老百姓才是最终的受益者,我们的规划做得再漂亮,归根结底还是得让他们受益,得他们说了算!

    余香深有感触地答道,检验规划的唯一标准,就是地域经济有没有发展,老百姓有没有收益,能否保证他们长期可持续增收!规划的目的,还是在大方向的引领上,具体怎么做,还得靠我们自己努力!

    “说得好,过去我们常说富不富看道路,穷不穷看干部。一村一域的发展,关键还在干部的魄力和远见上!能做事是一个方面,关键还在怎么去做事上!大方向错了,做得再好都是错的!农民夜校你们得抓紧时间动起来,到时候也把村级干部培训也加进去!现在我们等不得,更是慢不得了!我们必须得建立一支听指挥、有远见、会干事、能打胜仗的村级干部队伍!

    李书记的话,余香没敢再接。这不是她分管的领域,她得守住自己的本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何凤山多次告诫她的警句。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默然。作为80后的一代,她无法用太多的言语去评价像何凤山这样老一辈的村干部。他们做得不好吗,换做任何一个其他时代的人来做,未必有他们做得出色。他们的老道,他们的谋略,其实很多时候都远远超过她所看见的模样。越是了解何凤山,余香越是感到迷糊。用句时尚的话来说,其实他们在村里早已经是自带流量的那一批人。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活法和处事风格。许多老的村干部,为村里的事情操劳了大半辈子,甚至不少人牺牲了自己的家庭。他们比恩情忠义看得比天还重,尽管他们的日子远没有那些打工的村民过得闹热,但在余香看来,他们都是有情怀的人。

    用老扛把子的话说,钱多了不是好事。住洋房的未必有坐砖瓦房的过得幸福。关键得看人怎么个活法。有的人埋头了一辈子,或许没有那些高光靓丽人的人活得有滋有味,但村民们敬重啊!村民们都愿意听他的话,跟他走。这就是人家的能耐和活法。何凤山能奋不顾身的跳茅坑捞人,能在年轻的时候去堵炮眼,换成是她,她不一定能够做到他那么洒脱。他们缺乏的不是眼光,而是缺乏走出去看一看的机会。在一个村子里固守了几十年,犹如一个无形的牢笼,紧紧地包裹了他们的激情和斗志,久而久之便习惯成自然,变得有些作茧自缚,再也走不出来。

    虽然在嫂子的帮助下,驼子李请了省城的律师,但他的心情如同他的脸色一样恶劣。对方那种大鱼吃小鱼的贪婪劲头,让他寝食难安。他读书不多,经济的头脑远不如何大山有经验。第一次,面对来自市场的风雨考验,他一脸的茫然和无助。他不过是偏安于一村一域的乡民,他看不到市场潜伏的暗流和凶猛,他原以为靠着何大海和何大山这两棵大树,他在大树下,也能像野草一样倔强的成长。未曾想到,迅疾而来的风雨首先就击中了他的软肋。这段时间,他的产品和对手的产品陷入了空前的口水战之中,在何大山的平台上,销售额一度下降到0,惨不忍睹的现实,让他更加苦恼不已。

    姚七月更是浑身抓瞎,哥嫂的酸味,让她苦不堪言。卖不出产品,她在家里就失去了话语权,老爹老妈们也帮不了她,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何大山和嫂子时刻绷紧了神经,这场口水战看似是针对李大海家的产品,但却也给他的平台带来了严峻的冲击。不少的加盟商都在望风观望,对手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一旦他和嫂子,守不住这条防线,拉不起销售额来,等待他们将是一夜之间崩盘的命运。

    对手的心很大,他们不但想要强制收购李大海家的产品归属权,还想借鸡下蛋,把他们这个能够下蛋的老母鸡也一并活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