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客走旺家门

    何友生的儿子能回村里创业,让余香和何大海都很高兴。“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这些年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好事是好事,不过何友生那小子的吃相太难看了!被我硬压着抽了点血。”余香见他还对何友生的事情耿耿于怀,连忙劝道,他就是那么个人,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骨子里就没有利落过。

    何大海想了想,傻乎乎地一笑道,也是,这人啊,天生就是这么个德行。要想把人这长短都拉齐,根本不可能。他能做到眼下这个样子,都算是我们烧了高香了。

    何老六和李金香得知何大海把酒水喝婚礼的收益单独拿出来算,乐呵呵地端着盆子挣钱。“钓庄如果把婚庆这块办起来,细水长流,咱们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俩口子喜气了一阵,但很快何老六又想到了何友生那张金算盘,又担心了起来。“我就怕,何友生老奸巨猾的,等他儿子把事情搞起来之后,另起炉灶啊!”

    “另起炉灶咱也不怕,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得靠咱们。只要有他前期的宣传,到时候我们也学城里的大酒店,自己搞一套婚礼。不愁挣不到钱。”

    “只怕到时候,我们还得另外增加人手啊!”

    “老话说得好,客走旺家门,请的人越多,我们生意才能越红火。甭说别的,只要在我们这里干活,她还不得回去免费给自己贴金啊!关键时候,众口相传,比那贴钱打广告还管用。”

    “理是这个理,我是担心仅凭咱俩这几把刷子,怕到时候管不过来啊!”

    “这倒是个问题,何大山经常挂着嘴里的一句话,规模上去了,管理出效益。要是管理不够,再好的堂子都会被弄垮。”

    “哪咋办?”

    “到时候农民夜校办起来了,我们也去报个名,学呗!实在不行,学人家大海啊,请职业经理人啊!到时候我们只管收钱!免得这么累!我们也辛苦了这么久,到时候带着女儿,也出去旅游旅游,开开眼界。”

    何友生的儿子,何晓敏要在村里搞婚纱摄影,年轻人都很羡慕,但老辈子都在暗地里嘀咕,何友生这算盘打得太精明了。虽然说是三方分成,但其实是他借鸡下蛋。他根本就出不了多少钱,跑跑腿,拉拉关系,就给他儿子抱回了一只下蛋的金鸡。“大海这些年都快变成唐僧肉了,乡里乡亲的都在暗地里算计人家。他这个书记当得不容易啊!”

    老何家传了几代人的老祠堂,在老爷子、老扛把子和何凤山的独力支撑下,躲过了当年的破四旧。老祠堂位于鲜家嘴这座小村的山弯深处,自古是一处风水宝地。然而数十年风云变幻,沧海桑田,这座被当年许多家族惦记和羡慕的老房子,已然失去了它当年的风光。何凤山清晰地记得,在他小时候,每到清明节老何家都要搞清明会,上下五房,上千口人,不管天远地远都要赶着这一天回来祭祖。那时候,因为人多,村里唯一的一口堰塘里的水,都被人喝了个干净。在何大海看来,这种说法虽然有点夸张,但当年的盛况,他还是听老一辈人讲了不少。那时候清明会,不但要祭祖,还要续族谱,但凡有点能耐的人家,都盼着这一天在族谱的名册上扬名。

    时间的过往,如同老祠堂面前的那条羊肠小道,几十年来下来,这条窄窄的小路,逐渐被踩成了大道,等到余香搞起了新村建设,索性也都铺上了45米宽的水泥路。路虽然宽了,但走的人却越来越少了。这些年,这座有着川西民居风格的大院子,笼罩在一片密集的竹林之中,周围的人家也搬的搬,走的走,老祠堂逐渐被年轻人所遗忘。

    老爷子破天荒地找到何大海和何凤山,他眼瞅着这座老祠堂风雨飘摇了几百年,当年的穿梁画栋,金凤雕龙,川戏台子和老祖宗的牌坊也都还在,但用竹篾编起来的土坯墙和被岁月磨砺的老原木,也都皱皱巴巴,皲裂地豁着硕大的口子,他心里着急。虽然前些年县上搞文物调查,如此保存完整的清代川西民居还是极其少见,当即将这座老宅子纳入了县保单位。但因县里财政资金实在是有限,老宅子的维修这些年多亏他和老扛把子四处化缘,方才维系下来。

    在老爷子看来,老祠堂是老何家的生脉和文脉。老何家的人,生老病死也都要入祠堂祭告先祖,而在文革之前,这里还一度时期被用来做私塾和村小。当年老扛把子之所以在战场上得心应手,还多亏了在这座私塾里读过几天书。而对于他们这种中医传家的幺房来说,这座老祠堂更是他们当年生根立足的根本。没有这座老宅子的遮风避雨,哪有他们三百年来的中医传承。

    过去的几十年里,守护老祠堂的是老何家的一个老瞎子,老瞎子是个孤寡老人,生无可居,老何家便将他安置在这座老宅子里。前些年,他油尽灯枯,在老宅子里走完了可悲可怜的一生。老扛把子原本和何凤山商量,让老何家的其他五保户住进去,但人家都害怕。老宅子的年月越久,阴气也就越重,都不敢往里面住。失去了人气,老宅子自然就空了下来,荒废得更加厉害。稍有暴风雨,老旧的筒瓦和棂子便拉开了缝隙滴滴答答地漏雨,天长日久,不少地方的墙体都松弛垮塌。

    老爷子听说何大海要帮何友生的儿子何晓敏搞婚庆景点,便琢磨上了这座老宅子。老爷子能进家门,那自然是贵人,何凤山和何大海连忙给他端茶递水,亲热得不得了。

    老爷子接过何大海私藏的好茶,品了一口道,大海,你这小子藏着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我!亏我还那么疼你,把君子茶都匀给你了。

    何大海连忙说道,老爷子,早就想着您呢。这些茶,早就准备好了。但这些天你也都看见了,我忙得跟狗似的。还没来得及给您送过来呢。说着,何大海从书柜里掏出一摞用报纸包好的极品春茶,送到了他的手上。老爷子闻了闻茶香,啧啧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是好茶!比我那外孙女送的东西还要地道。

    见老爷子收了茶叶,何凤山呵呵地笑道,老爷子,您这也太偏心了吧!我忙活了几十年,都没见你打赏点!您倒好,一股脑地都给这家伙糟蹋了。老爷子火眼金睛,不满地瞅了他一眼道,凤山,人家都说你这家伙生来就是个君子,今天这话看来,也不尽其然啊,这小子的君子茶你没少喝吧,心气足得跟牛似的,你还好意思说!

    何凤山一下子涨红了脸。前些日子,余香见他俩口子熬更守夜的,便偷偷给了他不少。没想到一下子被老爷子瞧了出来。当即不少意思地说道,那难能跟您比啊,那些都是干闺女,心疼我们,从牙缝里掏出来的。

    老爷子摆了摆手道,你就知足吧。现在的药材品相都不好,人工种植的太多,药性不足,那东西不容易弄,我家里也就那么点存货。连自家的女婿我都没舍得给。

    你吃着捞着了,还说我的不好啊!你这就不是君子所为了啊!

    第七十六章 老爷子的人情

    何凤山更是被这话羞得不行,几十岁的人扭捏得都快成大姑娘。何大海连忙接过话头说道,幺爷您这东西好是好,但是?

    “打住,大海!你小子的心思跟何老六一样贼,想要我的方子是吧?”

    何大海习惯性地抠了抠脑袋,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身边,嬉笑着说道,不是要,是想跟您老合作,把这个好东西发扬光大。

    老爷子呵呵一笑,指了指他的额头,连连戳了他好几下,戳到他生疼。“你个小滑头,老方子是不可能给你的,那是我们家的宝贝。不过合作可以谈!毕竟现在有些东西,靠钱也都买不来了,得自己弄才种得出来。”

    何凤山和何大海见他愿意合作,不由地喜出望外,连忙点头道,您老想怎么合作,我们都答应。

    老爷子见他们高兴,心里却还是有些舍不得。他苦笑地接着说道,这东西的出处其实你们都不知道。这东西当年,还是我们老何家的老祖宗可怜涪江坝子里那些拉纤夫的老伙计,他们风里来浪里走,风吹日晒,身子骨亏得厉害,气血不足。老祖宗花了大半辈子的气力,方才琢磨出来的。君臣佐使,君子出行,臣属相依。君子茶,其实就是正阳气,补气血,壮腰骨。说是茶,其实是药。但这配方太过复杂,对药材的要求很高。过去这些药材,山上下也都能找到。但现在不行了,很多东西都挖不到了。人工种植的,药性不足,反而还会起副作用。前几次,何老六找到我,我便动了心思。但他一个木匠、厨子,哪里懂得这些。这东西给他,只能被糟蹋。今天既然你们也想,我索性就答应你们。可以跟你们合作,但合作之前,我要买这张老脸,有个不情之情。你们如果做得到,我们就合作。做不到,你们也不要埋怨我这个老东西藏着捏着。

    何大海见他说道如此慎重,能够让老爷子痛下决心用君子茶来换取的事情,肯定小不了。老爷子见他没有贸然答应,欣慰地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老祠堂的事情,老祠堂这些年没了人气,荒废得太过厉害。再不下功夫保护起来,再过几年必然会垮得一塌糊涂。

    “您老这是给后代们积德行善啊,这个功德可不小啊!”何凤山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提老祠堂的事情。老爷子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道,你个何凤山,老子活了九十三了,身子都快半截入土了,还要什么功德啊!我不过是舍不得,那么好的宝贝。看不得就这么废弃了。

    何凤山被他怼得再次涨红了脸,连忙说道,老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佩服您的胸襟!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再为后来人操心。

    老爷子见何大海蹙着眉头,没有开腔,当即摆了摆手道,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这不过是我个人的私心。毕竟那里有我们家太多的过去,割舍不下啊!这人越老就越不祥,老是回念过去。

    何凤山见何大海没吱声,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闷着做啥,赶紧给幺爷一个准信啊!

    何大海恭敬地站起来,朝着老爷子鞠了躬,老爷子连忙一把他扶住道,你这是干啥?能合作就合作,实在是为难,幺爷也不会怪你。何大海固执地鞠了躬之后,方才站直了身体,一字一句地对老爷子说道,幺爷,这事没法合作。我们也不能这么合作。今天既然您提到了这事,我一定会把它办好!

    老爷子听他这么说,站起身来,便要往外面走。何凤山连忙一把把他拉住,“老爷子,您老别生气!大海他也是想尽一份孝心。再说了这件事情,如果您拿方子来换,说出去不就成了笑话吗?”老爷子转过身来,推开何凤山,径直走到了何大海的身边,哼哼地说道,你小子现在有能耐了啊,瞧不上我的宝贝了是吧!

    何大海见他误会了,连忙拉着他说道,幺爷,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们都是老何家的后人,都应该为保护老祠堂出力!您老都舍得把宝贝拿出来,我们这些后人更应该为老何家多做点事情。您老的方子,我可宝贝着嘞!我的意思是,您老的方子我们也要,这件事情我们也要做。老祠堂跟老方子一样,都是我们老何家的宝贝,我们都得想办法把它们传承下去!

    老爷子见他如此说,方才高兴地坐了下来。“行,你娃现在做事情大气了!老子喜欢!有你这句话,老子就放心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方子我们还是按股来弄,您来牵头,我们具体来弄。毕竟也只有您老才懂。别的人,也弄不懂。老祠堂,就请老书记来牵头,您来掌眼。老祠堂里面的门道太多,不懂的人弄出来也是瞎弄,不但保护不好,反倒是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

    老爷子和何凤山都吃惊地看着他,“大海,这两件事夹杂在一起,可是要花不少钱啊?”

    何大海傻傻地抠了抠脑袋道,这两件事情其实是一件事情,大头还是我来出,村民们出力,你们两位把关!做得要得不要得,我可不管,你们拿主意!

    “大海,你小子算盘打得精啊,好事情都被你拿去了。我们俩个老家伙又成你跑腿的了!”何凤山见他这么说,乐呵呵地说道。老爷子则皱着眉头,他知道何大海有钱,但不能老这么当冤大头的。“大海,你这么做太吃亏了。不能这么干,我看这样,老祠堂的资金可以发动大家来筹资,君子茶的前期投入我去找,你把地方规划出来就行。”

    何大海连忙止住他道,幺爷,做这些事情我一点都不亏。我给你算算,老祠堂保护好了,是不是可以作为文化景点,有景点我就有收益;君子茶投入期长,但这东西是稀罕宝贝啊,拿到市场上就是钱啊!这些都是钱生钱的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