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投资委员会,是他在公司的影子。要放权首先得从战略投资委员会上松口子。甚至于重大事务决策权和签字权,他都有可能交出去。

    他很清楚,现代化企业制度一旦成型,在前期确实能够更好地管理运行公司,但随着公司体量的壮大,人员的倍增,程序化、流程化的管理方式,也会出现人浮于事,得过且过,错失良机的弊病。

    有人就有争端,有人就有人与人之间的狭隘思想。

    一般的员工更多关注是自我的成长与劳动付出,而最大的问题还在于中层管理部门,部门与部门之间的利益竞争,甚至部门主管与部门主管之间的明争暗斗,都将影响公司的高效运行。

    在互联时代,高效运行对于成熟企业来说是第一位的。姚婷要求进一步放权,目的他大致能够猜到几分,还是高效运行的问题。

    层层传达、层层落实,听起来很美,似乎人人都尽到了责任。但对于公司决策者和战略管理者来说,任何管理运行制度都是为企业效益服务的。程序流程再怎么完美,出现了亏损或者效益没有实现预想的最大化,那么这种流程和制度便是有问题的。组建战略投资委员会的初衷,是为了加强风险管控和决策监督,但现在看来,这种制度因为多了他这个环节,变得拖沓和迟缓。

    他踌躇地刚刚点燃一支烟,便被一名穿着黄背心的城市文明劝导员给挡住了身子。“年轻人,公共场所不能抽烟!请灭掉烟头,并交五十元罚款。”何大海只得傻傻地灭掉烟头,乖乖地交了罚款。

    为了过烟瘾,他只得就近找了一家茶楼。

    他独自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朝着吧台要了一杯绿茶。川北毛茶这种茶,在省城这种大城市的茶楼里,还摆不上台面,他只得花了八0块钱要了一杯龙井。

    向服务员要了一个烟缸,他才再次掏出烟盒来,点燃一支美美地抽了几口。闲来无事,他找来一张报纸,仔细地翻阅之后,报纸上的一篇报道吸引了他的目光。

    放下报纸,他脑袋里灵光一闪:干脆全部放权,他只保留一票否决权。

    等到半包烟抽完,他思来想去,还是给余香打了电话过去。

    余香刚刚散了会,一对一帮扶村活动的开展,村帮村,企业专项扶持,已经初见成效。她还得进一步强化落实措施,让更大层面的村社都动员起来。接到他的电话,余香呵呵笑道,咋的啦,心气不高啊!

    “没办法啊,自我革命总是要很痛苦的啊,我现在正在下决定呢,想听你的意见!”

    当即何大海便把他的想法,给余香一一进行了解释。余香听了他的话,让司机停下车来,拿着电话走下车,来到路旁的树荫下,“你这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啊!”

    “决心是下得大了一点,关键还在姚婷!就看她如何表演了!”

    “既然你相信她,那就放手一搏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些风险该担的还是得担吧!”“听你这话,好像你巴不得我这么做啊!”

    余香笑了笑道,反正又不是我的钱,我啊也只是操空心!关键还是在于你自个能不能舍得。老话说,有舍才有得。你自个掂量吧!

    放下电话,何大海并没有急着给姚婷打过去。他还得等一等,既然说是给他一天的时间,那么他就等一天再说。“凡是欲速则不达。”

    第二百九十六章 我辈皆孤独 一

    在距离何大海喝茶抽烟的小茶馆,不过两环路的距离,在高速路路网与地铁站织的狭长地带,与海洋馆相毗邻的,在这座城市傲视寰宇的环球中心。姚婷的谈判,棋逢对手,陷入了焦灼的状态。

    对手也是一位女性。关于她,何大海对她知之甚少,只知道在省城这个圈子里素有“金融铁娘子”之称。她神秘而低调,常有神来之笔。姚婷与她相识,缘于一场偶然的酒会。

    那时候,永昌公司刚刚试水风投,小打小闹,籍籍无名。但她来了,不请自来。在场的很多人,见着她来都很震惊。也就在那场酒会上,姚婷出人意料地打开了风投的大门。她叫陈尘,原来是股市一名海归的证券操盘手。回到省城后,很快组建了基金公司,专门做风投。但这女人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鲜有知道她的来历。

    从那以后,姚婷的很多场合都少不了与她打交道。

    “姚总,说实在我的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懂,你们永昌公司为什么为突然抛撒这些风投股份。但我有一点很清楚,以你姚总的手段,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姚婷站起来,让助理重新给她还了一杯川北毛茶。陈尘见她不急不躁地喝着茶,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对她喝的这种茶,她并无好感。姚婷呵呵的笑了笑,“陈总,大家都一向认为你是金手指,不妨好好猜猜。”

    自从得知姚婷要抛售风投股份之后,她便率先找到了姚婷,想要抢先吃下来。她暗地里评估过,永昌公司的风投虽然杂乱,但都是成长性风投,绝大多数已经初见成效,这种时候突然决定抛售,这让她和一大批投资者都很震惊。永昌公司不是上市公司,而是私人独资公司,财务情况鲜有人知。但从他们的税务缴纳状况看,应该不至于缺钱,出现资金链的问题。

    这已经是她与姚婷谈判的第四场。

    姚婷不但报价远远超过市场预期,还带有一条霸王条款:一旦永昌公司决定重新回购必须无条件准予回购,或者持有人要想市场抛撒,必须优先征求永昌公司的意见。

    “姚总,你们这条霸王条款太过霸道了,我想换着是其他的任何企业,都不可能接受。”

    姚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笑道,如果陈总没有想法,我们也谈不到今天这种地步吧!陈总为什么急于想要拿下,具体理由应该很清楚吧!永昌公司一向童叟无欺,我们讲究高诚信度,相信你也应该是知道的!至于接不接受,不是我说了算,而是市场来决定。

    谈判再次陷入僵持的状态,良久陈尘的助理推开门进来,附身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陈尘脸色微变,朝着姚婷古怪地笑了。

    “姚总,这可不是永昌公司一贯的作风啊!”

    姚婷再次呵呵笑了笑,“陈总,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效率。你们有时间等得起,我们呢,业务太过繁忙,实在是等不起了。”

    “既然如此着急,为什么索性我们双方都退一步呢?”

    姚婷指了指她身旁的挎包,朝着她笑道,陈总,但你买这些包包的时候,想过讨价还价吗?姚婷之所以愿意花时间,与她谈,其实也是被逼无奈,她并不想将这些成长性基金交给单纯搞金融的“二手贩子”。陈尘与很多公司的经营理念不一样,她的公司专门做成长性基金,胆子够大,敢于赌未来预期。而且,这女人很符合她的胃口,想来说一不二,是名副其实的“铁娘子”。

    陈尘见她以这些昂贵的包包自比永昌公司,脸色再次变了变。这些年,她其实没少研究永昌公司的运作模式,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它的背后老板何大海,但永昌公司自成体系的运行模式,还是让她叹为观止。很少有公司能够在利益面前,能够保持永昌公司这份耐心和决断。

    良久,她咬了咬嘴唇,放下手中的派克钢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文件夹里掏出一份文件,让助理送给姚婷。“姚总,既然你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我也不想多谈了。这份文件,请你看一看。如果你同意,我们马上就签转让合同。”

    姚婷从助理的手中接过文件,仔细地翻开了一下,良久方才吃惊地看着她。

    “想不到陈总消息挺灵通啊!这你都知道!”

    “如果姚总同意给我们部分代理权,我们愿意与永昌公司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姚婷将手中的文件,重新放回桌面,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你做出这个决定,你应该清楚意味着什么?

    陈尘挥了挥手,屏退了她身边的随从,自个从包里掏出一支女士烟,给姚婷扔了一支。姚婷知道她有话要对她说,也摆了摆手,让陪同的谈判人员退出了会议室。

    俩人点燃女士烟,各自抽了几口,陈尘才落寞地说道,姚婷,我辈皆孤独!

    姚婷愣了一下,突地笑出来声来,指着她说道,没想到,你跟我们老板一个德行!陈尘无比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可惜啊,你们不接受注资和入股,不然的话我真想跟你们一起大干一场!

    “这个没办法,我们老板就这个臭脾气!谁也改变不了。这也是公司的底线!”

    “所以啊,我很羡慕你们有这种坚持和底线。而我们更多的还是随波逐流啊!”

    姚婷这才站起来,与她握了握手道,合作愉快!我相信,你选择与我们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陈尘也不客气使劲地摇了摇她的手道,我也相信,你们选择我们,也是最正确的选择!不为别的,因为我们比别的公司更加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