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姑娘,齐家的人来了!」

    站在一旁伺候的贴身丫鬟,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几年来,齐府的人每个月都来,咱们都习以为常了。」

    小丫鬟用力摇头。

    「这回不同啊!」

    「哪里不同?」

    「他们的当家亲自上门了。」

    宝宝脸色一白,整个人僵住了。

    齐严来了?他真的来了?!

    小丫画跑到桌前,将偷看到的情况,一股脑儿的说出来。

    「您没瞧见,齐公子好高大啊,简直就像巨人似的,差点把咱们的门框给摔坏了。」她夸张的嚷道,双手在半空中挥啊挥,忙着形容齐严的高大健硕。

    其馀的丫童们瞪大眼睛,对未来姑爷都好奇极了。

    小丫髻像说书人似的,比手划脚,嘴上也没歇着。

    「他只带了两个人来,但那气势啊,就连千军万马都比不上。钱叔在他面前,也是恭恭敬敬,一声都不敢吭。」

    搁在商册上的小手,慢慢扭成十个白玉小结。

    她早该知道,齐严是说到做到的人,会在锦盒里搁那张信笺,就代表他已经决心要娶她过门。

    该来的还是要来,她终究必须嫁他为妻--

    丫鬟还在说着。“有啊,齐公子有一双好冰冷、好吓人的眼睛,黑得见不到底似的,厅堂里送茶的人,被他这么一睨,腿都软了,差点没跪下来。”

    宝宝开始颤抖了。

    她记得那双眼睛。

    当年她只有九岁,还是个小女娃儿,齐严刚瞧见她,就用那双黑眸紧盯着地。半晌后他拿出刀子,霸道的割走她一缕发,当着两家父母面前,宣告她是他定下的妻。

    从此之后,只要有人提起齐严,她就瑟缩不已。

    想到必须跟齐严结发,做他的妻子,她眼前又是一阵昏黑,身子再度摇摇欲坠。

    只是,事到如今,嫁不嫁可由不得她。

    齐严是商业巨擘,手腕高超。既然两家迟早会是亲家,大姊哪里会放过这大好机会?打从数年前起,两家就合资做了不少生意。到了如今,两家的事业已是盘根错节,分都分不开了。

    她要是不嫁,爹娘颜面无光,大姊饶不了她,齐严也肯定不会放过她--

    呜呜,但是她好怕好怕他呢!

    想到必须面对他,她就颤抖不已。那个男人会不会又拿出刀子,割她的头发, 她要嫁给他吗?她真的必须嫁给他吗?

    正在烦恼着,珊瑚楼外传来脚步声,金金的贴身丫鬟,在楼外福身行礼。

    「启禀宝姑娘,大姑娘有令,请您过去大厅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汹涌的恐惧,双手却不由自主的颤抖。

    「大姊应是在商量商业要事,为何要找我过去?」

    楼外传来回答。

    「大姑娘请您去与齐公子见面,商谈迎娶事宜。」

    咚!

    珊瑚楼内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丫鬟们的惊叫声。

    「啊,宝姑娘又昏倒了!」

    低沈陌生的声音,穿透层层黑雾,渗进她的神智。

    「她怎么了?」声音好近,在她头顶响起。

    大姊的笑声传来。

    「没什么,只是晕了。」

    「身子这么差,怎么能做齐家的少夫人?入了齐府,可有不少事等着她做呢!」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敌意。

    大姊轻柔的声音里,仍旧带着笑。她话锋一转,淡淡的问了一句。

    「君姑娘,你负责的宝喜坊,近来营运如何?珠宝生意作得可还顺利?」

    那女人立刻住了口,像被剪了舌头似的,不再作声。

    谈话声愈来愈清晰,宝宝逐渐清醒,眼睫颤动,轻轻呻吟一声。

    「看样子是要醒了。」金金转头,吩咐身旁的丫鬟。「去把二姑娘的清醒茶端来。」

    「不用了。」她挣扎着开口,不想喝那苦得吓人的药茶。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才发现,自个儿已被扛入大厅,一群人绕着软榻,全盯着她瞧。

    其中,那个最高大的男人,双眸锐利,轻易捕捉到她的视线,凝神望着地。

    他看向她的那一眼,当真是惊、心动魄,漆黑的眸子迸射深邃的光芒,令人战栗。那双漆黑的眼睛,有些似曾相识,靠得她好近好近。

    齐严!

    宝宝低喊一声,所有的事情,全数又涌入脑中。她想起了婚事、想起了齐严,娇小的身子再度往后一倒。

    「她又要昏倒了。」司徒莽说道。

    黝黑的大手倏地伸来,扣住她的下颚。

    「醒着。」齐严沈声说道。

    她贬着双眼,全身僵硬,努力保持清醒。

    司徒莽微微一笑,打量着宝宝。「你别吓着她。」

    齐严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他变得很多,跟她印象中的冷漠少年完全不同。纯然男子的高大体魄,如刀剑般凌厉的气势,都让她陌生而胆怯。倒是那双眼睛,还是一模一样的,冷漠傲然,让人看不穿。

    金金端起茶碗,优雅的将茶汤吹凉。「别又昏了,见到自个儿丈夫就昏倒,这可不像话。」

    丈夫!?

    那两个字,让宝宝开始发抖。

    「你的披风呢?」头顶传来低沈的声音。

    「嘎?」

    「那件被风呢?」

    她想起来了。「我--今天还暖--所以我就--」

    齐严脸色一沈。

    「你不喜欢?」

    「不是!」宝宝脱口否认。

    她的话语,没有取悦他,黑眸中仍是充斥着冰寒。

    齐严极为缓慢的低下头来,靠近她的小脸。近到她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个儿的倒影;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刷过她的肌肤。

    呜呜,不要靠得那么近啊--

    宝宝努力后退,缩到软榻的边缘。

    他没有放过她,黝黑的大手往前伸,扯住她的衣领,往下一拉。

    「啊!」她低叫一声,粉脸因羞窘而泛红,藏在衣领内的富贵锁,出现在众人眼前。

    齐严扯过她的纤腰,单手抱住,制止她可笑的挣扎。另一只手则握住黄金富贵锁,浓如黑墨的眸子,紧紧瞅着。

    她慢慢的停止挣扎,抬起小脑袋,观着他专注的神情。

    原来,旁人的传说是真的,齐严娶她为妻,为的也是这个锁。要不然,他为什么瞻着富贵锁瞧了半天,彷佛这个锁很重要似的?

    某种说不出的感觉袭上、心头,她胸口闷闷的、疼疼的。头一次觉得,这个从小戴惯了的富贵锁,变得好沈重好沈重--

    「何时成亲?」金金问道。

    「三天后。」

    司徒莽补充。「齐府在京城外有座别业,一切早已布置妥当,即刻可让新人成亲。」

    啊,这么赶?

    金金蹙起眉头,瞄一眼沮丧得说不出话的妹妹,继续询问细节。

    「那么,何时开桌摆宴?」

    两家都是富甲天下,要宴请的宾客,就算七折八扣,起码也有数千人。京城内外已在传闻奇+shu网收集整理,这张喜帖叫价高达一万两黄金。

    入得了席,能见得新娘一面,就算是祖宗三代都沾了光,等着送钱来巴结的人,可是多得数不完。到了摆喜宴的时候,礼金收齐了,只怕用来修城墙都还有剩。

    「不用设宴。」齐严冷淡的说道。

    这点金金可不同意了。

    「这怎么行!宝宝是嫁给你当正室,可不是偏房,怎么如此委屈?!」她俏脸一凝。

    「不摆宴席,末必是委屈。摆桌设宴,只是折腾新人。」

    「不成,那总也要昭告天下。我家的姑娘可不是见不得人的!」更重要的是,她可不能放弃收取礼金的大好机会。

    齐严扫来一眼。

    「我就是不让她见人。」

    他这么嫌恶她,觉得她难以见人吗?那么,又为什么要娶她?二难道她只是富贵锁的附属品?

    宝宝咬着唇,没有出声,只觉得富贵锁又沈重了几分,压得她胸口发疼。

    没人留意到她眼中的难过,讨论仍在进行。

    「你希望仪式从简,这也可以。但无论如何,设宴这步骤不能省。」金金很坚持。

    齐严面露不耐。「那就交由你去处理。」

    「那礼金怎么办?」

    「交给你。」

    金金双眼发亮。

    「成交。」

    第二章

    齐、钱两府的喜宴,足足摆了七日。

    这段期间,京城热闹极了,东市最奢华的春日楼,让钱府包下,大摆宴席,各地贵客纷纷赶来,日日川流不息。

    喜宴摆得热闹,收足了礼金,婚礼却进行得颇为低调,只知道喜宴期间,齐、钱两府花了大笔银两,租下一道城门,严令城门千尺之内净空,人车全不得接近。无数的嫁妆,以及那顶精致的花轿,就由这儿出了京城,送到齐府别业。

    宝宝穿戴着凤冠霞帔,心里忐忑极了。

    喜帕遮住了视线,祝贺的声音不绝於耳,四周像是有着许多人,她看不见,只知道自个儿的心跳得好快,冷汗也流个不停,汗湿的小手,紧紧揪着红绸裙。

    徐缓的脚步声传来,轻盈的莲步,来到她身旁停住。

    「等会儿入了厅,就要拜堂了。」金金的声音,透过喜帕传来,还费心的整理着霞帔,对这场婚礼重视极了。

    「谢谢大姊。」宝宝轻声说道。

    金金浅笑,隔着喜帕,悄声问道:「害怕吗?」

    宝宝用力点头,凤冠差点被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