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打得很响。

    尹清洋没动,手还悬在半空。他很期待肖鸠的反应,也难得耐心的等待这个人的回答。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窗外车在鸣笛,很闹耳。

    他在肖鸠眼底看到一瞬间的清明。肖鸠盯着他,深吸口气:“你在气我?”

    “不是啊,你不要误会。”尹清洋盯眼他被打红的脸,认真道:“是你朋友找我来的,他说你病的很严重,让我来帮忙。”

    肖鸠依旧只是盯着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原因。

    “我为什么要气你呀,”尹清洋眨眼,“你也把我想的太小心眼了。我现在什么都过得很好,早就忘了之前的事,我是真的想帮你。”

    说着,他指尖重新落在刚才打红的位置,

    肖鸠呼吸一下子乱了,视线黏在他指尖,好不容易显出的一点清醒瞬间烟消云散,满眼克制到极致的欲望、浑身都在抖。

    尹清洋觉得好笑。

    他很享受的欣赏眼前人的姿态的反应,手却没有任何动作,某个时刻,尹清洋突然站起来,迅速转身后退,

    身后人立马慌张追上来,发了疯似的要捉他的手。

    这种感觉——

    像在逗狗。

    “先别走,”肖鸠抵住门,又不敢靠近他,哑着声:“等等再走,可以吗?”

    尹清洋打量他,“可是学长在等我。”

    面前人神情瞬间僵住,布满疯狂渴求的眼失神,跟被丢弃了的宠物似的。

    无视他的这些微妙变化。

    尹清洋撇过一眼,挑起眉,突然攥住他的袖口,

    衣袖布料被攥紧后,刚好勒住已经止血的伤口,皮肉重新裂开,往外淌血,这种感觉大概不好受,他明显感觉到男人疼得倒嘶冷气,手指都在抖。

    “很疼吗?”尹清洋满眼讥诮,“我以为会很舒服,肖总觉得这样不爽吗?”

    说完,他把手抽了回来。

    复仇和凌虐的快感得到满足,就已经失去了大半兴趣。尹清洋这次是真的准备走了,他心情还不错,所以没有管手上的血,也并不在意肖鸠后来的回复,

    伸手拉开门时,后衣摆却突然被人抓住,

    尹清洋下意识想扯开,动作间幅度大了些,肖鸠大概被什么东西绊住,本就虚弱站不稳,这下直接半跪在地上,

    却还扯着他衣服。

    尹清洋低着头,俯视他,看着这人疼得嘶冷气,却还满眼藏光,

    “打也可以,都可以,”他说:“洋洋,求你。”

    尹清洋盯了他半晌,

    半晌后,冷淡挪开视线。

    他很难再起什么怜悯心,也并没觉得眼前人这幅低微模样多可怜。尹清洋能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灼人、像是要在他身上烙下印。

    他没理会某人的期待,从桌上抽了张湿巾。

    章聪在客厅焦灼等了半个钟头,终于把人从楼上等了下来。他凑过去,好声好气地问:“怎么样?肖鸠他有没有好点?”

    尹清洋说:“反正我是按照你说的做了,至于他有没有好,我也不太清楚。”他话音一顿,强调:“章先生千万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青年弯起眉眼笑,又乖又纯真的眼神,“我可录音啦。”

    章聪:“……”

    他不可置信愣了下神,等尹清洋走了后,才想起往楼上走。章聪上楼的时候都还在惊讶,刚才那个是尹清洋吗?

    楼梯走到一半,章聪抬头,正好看见肖鸠从房间里出来。

    这人脸色还是很差,整个左手都是血。但好歹看起来清醒了,知道去卫生间找条湿毛巾,正在擦手心那道伤口。

    “你终于缓过来了,你这病可太吓人。”章聪松口气,又忍不住好奇:“刚才尹清洋在屋里跟你干什么了?”

    肖鸠垂着眼,擦伤口的动作顿住。

    “没干什么,”他避开这个问题,突然转移话题:“你找他来的时候,有说什么别的吗?他是自愿来的?”

    章聪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如实答:“我就告诉他你发病了,需要他帮忙啊。他也没表现太抗拒,”啧了声,“肖总,你也别把人家想的太记仇吧,这都多少年的事了。况且我也是提了条件的,”

    肖鸠忽的抬眼,“什么条件?”

    “我说会帮那个李醒,他就来了,”章聪不明所以,“怎么了?”

    李醒。

    听到这么名字时,肖鸠忽的走了神,擦血的毛巾正狠狠戳中伤口,细毛带着伤口边缘,烧起一阵刺啦啦的疼。

    好不容易擦干净,伤口又崩了。

    肖鸠盯着毛巾,说不出话,他在这阵刺痛里缓了很久,收回神,“你有李醒的联系方式?”他说:“给我,我想找他聊聊。”

    ·

    可能是因为见过肖鸠,尹清洋回家以后,总有那么点心虚。

    他也不想去瞒李醒,一进屋就蹬蹬蹬跑进卧室。看见李醒在床上抱着电脑办公,就也爬上床,趴他面前巴巴的瞅。

    李醒被他盯得想笑,“有什么事就说嘛,”

    “嗯嗯,但是学长,我先跟你说好,你不要生气。”尹清洋眼观鼻鼻观心,咕哝:“我今天跟肖鸠见面了。”

    李醒敲键盘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但也只是顿住几秒,

    很快,这人就又笑起来,伸手捏他脸,“见就见啊,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担心我吃了你啊?”他眸子垂下,“还是肖鸠他欺负你了?”

    尹清洋解释:“倒也没有,我是怕,”

    “怕我吃醋?”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搂住腰拽进被窝里!尹清洋没料到,虽然跟学长一起住了这么久,但他从没跟李醒真的睡过,

    于是惊弓之鸟似的——

    “学长,”他睁大眼,下意识抵住李醒的肩。

    李醒对上他视线,挑眉,他也没继续做别的,只是不轻不重捏了把他腰窝的肉,又挠他痒。他怕痒怕得厉害,瞬间什么都不记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笑到头都有些晕的时候,尹清洋察觉到李醒捂了下他眼,说:“睡会吧,你晚上还要直播,别到时候又困成小啄木鸟。”

    盯着这人闭上眼后,李醒才起身。

    他唇角笑意散了些,有些疲惫,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原本是打算洗个脸就回去,李醒瞥眼手机,无意间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担心是在谈生意的老板,他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拨了回去,

    对方接的倒是很快。

    李醒礼貌问:“你好,哪位?”

    -

    肖鸠刚从医院出来,拿了些暂时缓解症状的药。刘一城倒是还在蒲州,也愿意继续帮他看病,但给出的态度却很不乐观,

    “肖总,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不是感冒发烧,不是吃点药就能好的。”刘一城无奈道:“你这都不能叫病,得自己找根源。”

    肖鸠也明白,这次确实和之前不一样。

    他听到李醒的声音,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另个人——尹清洋会不会就在旁边?他在做什么,是像从前跟他一样?赖在李醒怀里,甚至是,

    他实在定不下神,也没法好好开车,索性把车先停到一边,摇下车窗。

    “你好,”他自我介绍道:“我是肖鸠,”

    电话那边的人默了几息,忽然笑了。肖鸠蹙起眉,从笑里听出些让他不大舒服的意味,“肖总怎么突然想起跟我打电话了?”

    肖鸠没心思追究,直言:“想跟你谈谈,有时间吗?”

    “时间是有的,不过我总要知道肖总找我什么事吧?”李醒话有深意:“虽然我不比肖总时间那么金贵,但也比较忙,不想浪费时间。”

    肖鸠拧眉,沉默。

    李醒却突然开口,语气发冷:“是为了小尹吗?”

    肖鸠张了张嘴。

    刚想说话时,听见音孔那边传出脚步声。大抵是李醒进了另一个房间,有门锁碰撞的声音,屋里还放着轻音乐,

    脚步忽地停下。

    床褥翻滚发出细密簌簌声,有人闷哼一声,鼻音里带着尚未睡醒的委屈,咕哝:“学长,我刚睡着!你怎么又闹我。”

    “……”

    肖鸠无意识抓紧方向盘,垂眼。

    “你怎么不高兴呀,”那个声音凑近许多,试探:“该不是还在吃醋吧。你不是说了没吃醋吗?怎么变这么快,”

    李醒说:“那怎么办?你不哄我?”

    “好啦,那我哄哄你,你想让我怎么哄你?我不太会哄人,”尹清洋咯咯的笑,撒娇:“男朋友,不生气了好不好?”

    没人回话。

    他像是害羞:“你之前不是说想听我叫你那个嘛,那我叫一声,你消消气好不好?学长,”他飞快又极其小声的念叨:“老公,”

    肖鸠呼吸屏住,

    耳膜瞬间冲满血,要爆裂似的。

    他拿着手机,就在耳边,却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愣神好久,直到后面车辆一个劲鸣笛,有人出来敲窗,骂他,他才回过神。

    “你他妈停这地缺不缺德!挡路!”男人怒气冲冲敲窗,好不容易把窗敲的摇下来,却正对上车内人满眼凶戾带刺的目光,瞬间语噎。

    肖鸠喘着气,闭眼,

    他皱眉调低空调温度,再回头时,电话里的对话已经停了,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肖鸠没挂断,他开了外放,拎起旁边冷水猛灌几口,平复呼吸。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那边才重新传出声音,

    “肖总听到了吗?”

    大概又去了别的地方,那边没再出现尹清洋的声音。李醒语气缓和不少,:“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想炫耀什么,我只是想告诉肖总,”

    他话音一顿,笑了笑,“小尹现在喜欢的是我,您就别打主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呜呜,今天突然通知加班,对不起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