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二岁时眼盲不再能视物,嗅觉与听觉自此突飞猛进,圆润柔软的耳垂抖了抖,清晰地听到了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隐约还有女子的细微喘息声。

    居然是个女的?

    女子吭吭哧哧地费力从墙外头爬到了墙里头,一不小心脚底打滑,咚地一声摔了个屁股蹲儿,好死不死地正坐在了火琉璃上。

    噼里啪啦与少女受惊后的哭声交织在一处,犹如天籁之音。

    当然,是江离单方面如此认为的。

    “救命!救命啊!”

    大山将鬼鬼祟祟潜入的少女给丢到了江离面前,她紧张地打了好几个嗝,妩媚明艳的鹅蛋脸上尽是小兽般的惊恐与慌乱,黛色的披风下包裹着瑟瑟发抖的身躯,格外无助。

    “你……你想干什么?我哥哥可是端王!”

    水长东的妹妹,传说中的大祁第一美人水清澜?

    按理来说,她该在端王的封地——长平才对,怎么从富庶的中原来了西北,还吃饱了撑的半夜爬墙?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江离笑得呲牙咧嘴,在男人眼中是可爱,在女人眼中便是可怖了。

    “王爷下了令,王府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外有亲兵白术把守,内有管家李忠监督。我实在很想知道,美人姐姐,你是怎么进来的?”

    水清澜仔细打量了一番江离的脸,见她的确双目无神后才确认了外界称其眼盲的传言,也因此更信了“镇远王府未来的王妃”身份,当即黛眉一拧。

    念及如今哥哥不在身旁,她只好先忍辱负重地小心翼翼道。

    “我给了白术和李伯一些自己做的点心,他们吃完便睡了过去,我见无人阻拦就进来了。许是他们白日里值守太累的缘故吧。”

    江离面色凝重地摸了摸光洁的小下巴,道:“点心?”

    水清澜从怀里取了一包用油纸包好了的糕点,刚一打开,随风飘来的诡异气味便令江离头脑发昏,足足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们不是睡了过去,怕是昏死了吧!

    “你和杜若一定很有话聊。”

    江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给那厨房杀手老妖婆记了一笔,转而双手合十,背了一段大慈大悲往生咒,喃喃道:“两位一路走好,我会给你们多烧些纸钱的。”

    水清澜:“???”

    “话说回来,美人姐姐,你鬼鬼祟祟地半夜爬墙,可把我给吓坏了,不觉得该解释一下么?”

    江离托了腮,笑吟吟地开口,看不出丝毫“吓坏了”的模样。

    她虽是在笑着,但莫名有些森冷的意味,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膝盖上敲着,似乎应和了某曲的拍子,端得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

    在水清澜看来,她俨然已以镇远王府的女主人身份自居了!

    “我不过是想见见,镇远王殿下心尖尖上的女子究竟是否当真如传闻中那样完美,才令他魂牵梦萦,如今看来……”

    水清澜咬了咬唇,本该眼波流转、勾魂夺魄的双眸竟浮现出一层水雾,楚楚可怜道:“是我输了。”

    面前的少女并非是倾国之色,却自有一番脱俗的美感,像是在山间饮清泉、食净果的小仙子。

    全身上下的皮肤哪怕一处处搜寻也找不到任何瑕疵,如同玉做的娃娃,合该被人捧在掌心,无微不至地宠爱呵护。

    江离坏笑着“哦”了一声,尾音故意拖得极长,屁颠屁颠地凑到她身前,手里攥着小竹棍哒哒地在地上敲来敲去,一副八卦的样子。

    “你喜欢他什么啊?说不定我能帮你。”

    她正愁见不到端王,水清澜便自己送上门来。若是能将赫敬定和水清澜撮合在一处,成亲时端王怎么可能不来!

    水清澜一愣,那模样莫名有些可爱,“你……你说得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江离努了努嘴,笑眯眯地抓了她的衣袖,道:“我不喜欢他,那些谣言都是外边乱传的,别信。”

    水清澜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惊天反转,“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迷糊了许久才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

    江离:“……”

    这货是来搞笑的吗?

    “我是大祁第一美人,自然应当和天下最优秀的男子在一起,从小乳母便这般告诉我,倘若我嫁了个普通人,必然会使端王府上下受尽指指点点。”

    水清澜抿了抿唇,道:“他们都说镇远王赫敬定是顶厉害的男人,那我便喜欢。”

    江离沉默了片刻,伸出两只手的食指,一本正经地问:“一加一等于几?”

    水清澜柳眉倒竖:“你看我像白痴吗?”

    “‘像’字不准确,你就是,哪有人将幸福寄托于旁人言语的?”

    江离嫌弃地摆摆手,起身锤了锤腰窝,道:“大山给我绑了她,身边有二货,我好心烦。”

    水清澜大惊失措:“等一下,我是郡主,是端王的妹妹,你如今不过一介平民,岂敢……”

    “绑的就是端王他妹。”

    江离笑得格外甜美可人。

    “我回屋写封勒索信,铜雀,去送给端王,让他拿‘江天万里’钱庄来换妹子,超过七天,撕票没商量。”

    以为她是什么乖巧小可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