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澜一见他那头焦毛便忍不住,权衡之下选择了回避,否则怕自己笑出声来伤到这位宋公子的自尊心,他又得郁郁不乐憋闷好几天。

    “离姑娘,好消息!”宋希夷像个孩子似的笑道:“短短几个时辰,坐席销售一空、如今以告罄,最近的坐席被炒到了十万两一张,如今我们手上已经有二十多万两的储备了!”

    江离挑了挑眉,颇为意外,道:“没想到澜宝的名声还挺好用的嘛~”

    “不不不……”宋希夷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随意地拿衣袖一抹,兴奋道:“我见离姑娘你此法甚妙,便举一反三、也如法炮制了一个出来。”

    江离歪了歪头,一脸纳闷:“诶?”

    “我放了消息,离姑娘你也会到,和水姑娘一同出席。”宋希夷一双漆黑如墨的星瞳亮得几乎发光,“大家对镇远王的女人更感兴趣,嚷嚷着要来见见是何奇女子,还打算将你抓回镇远王府、讨姓赫的欢心!”

    江离沉默片刻,笑嘻嘻地捏弯了手里的铁棍:“谁说我是他的女人了?!”

    宋希夷一愣,伸长了脖子,纳罕道:“你不是?!那十万两一张的坐席可是琅城第一猛士买去了,正是为了专门抓你的!”

    “……我应该是么?”江离笑得格外灿烂,细声细气地温柔问道:“宋公子,令尊在家种枇杷树了么?”

    宋希夷:“???”

    坑人者,人恒坑之,这素来是不变的天理。

    《鹧鸪天·西都作(诗万卷酒千觞)》是朱敦儒写的,第 一 章的《踏踏歌》原唱是蓝采和,对,就八仙过海的那个蓝采和,第三章《如梦令(残月落花烟重)》李存勖作。

    以后引用都会备注,原创就不吭了。

    本章“种枇杷树”这个梗……不方便在作话解释得太清楚,显得我像个又莽又憨的灾舅子,以防有乖宝宝看不懂,还是提示一下,《项脊轩志》里有答案。

    离姐在隐晦地骂人orz

    第十三章

    “什么?”

    宋希夷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江离早有预料地一把抓了一旁水清澜的广袖,挡了自己的脸,脸上一滴茶水都没沾到,倒是水清澜的妩媚小脸几乎绿了一大片。

    “你要捐了?!”

    江离摩挲着方才宋希夷写账本时用的算盘珠子,手指甚有节奏地在木珠上敲来敲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开口道:“别激动。”

    宋希夷骤然起身,脸色铁青,负手在雅室内来回踱步,水清澜被晃得眼都花了,一面鼓着腮帮子嚼点心,一面郁闷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转了,我头好晕啊……”

    “岂有此理!”宋希夷大怒,猛地一拂袖,“好不容易赚了二十万两,你只留十万两、还全都用来做傀儡,剩下的盈利都用来买粮、开仓放米?!离姑娘,我们是做买卖的,不是慈善会!”

    水清澜啥也不懂,插不上话,只能闷着头消灭桌上的糕点,瞅着身旁的江离面前粉糕一块没动,便悄悄地伸出了罪恶之爪。

    江离一把攥了她的手腕,不紧不慢地腾出另一只手拈了一片粉糕吃,含糊不清地道:“活人还真是死脑筋,宋君,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些,不可只着眼于当下。”

    “目光?”宋希夷冷哼一声,吃了火炮似的逮谁冲谁,瞥了一眼江离被绸带缚住的双眼,道:“你?”

    一根傀儡丝狠狠地扎进他背后的墙上,宋希夷登时浑身一僵,缓缓地转头一看,那极细的银色丝线距自己仅有不到半寸的距离,只要江离一个不留情,便可瞬息间要了他的小命!

    “抱……抱歉,我只是一时嘴快,离姑娘莫要见怪……”他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挪开了一段距离。

    江离笑吟吟地收回了傀儡丝,也放开了水清澜的手腕。

    “无妨,是我未讲话说明白。”她露齿一笑,温声道:“买粮、开仓是要求,不是商量。”

    宋希夷面容扭曲,却丝毫不敢多言。

    打吧?打不过,这女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真惹急了小祖宗怕是见不到今晚的月亮,费不着拿小命同她争那口气;

    讲理吧?讲不过,这二十万两银子说到底还是人家赚的,他只起到了一个账房的作用,人家爱怎么花便怎么花。

    更何况此事对彩云间的名声大有裨益,于他也毫无坏处,至多是眼下的日子先过得苦一些而已。

    彩云间的伙计们又不是没苦过,他从家里偷拿出来的银子还剩下一部分,够发工钱了。

    “离姑娘宅心仁厚,宋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宋希夷翻脸比翻书还快,贯彻了“无奸不商”的原则,笑呵呵地套近乎,“一切都依离姑娘说的办!”

    江离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听这厮屁颠屁颠地夹了算盘和账本开溜,才哼了一声。

    水清澜舔了舔唇角的糖粉,满脸兴奋,道:“比家里有意思多了!”

    “你终究是离家出走的,江湖太乱,早日回长平是正道。”江离拄着小铁棍,哒哒地去开了窗,呼吸着湿润的空气,皱着小脸嚷嚷道:“又要下雪了,好烦啊啊啊——”

    “不要!我,我……”水清澜连忙摇头,似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才满脸通红地大吼:“我不要嫁给他!”

    江离撑着窗户的身子一个趔趄,回首抽了抽嘴角,道:“谁?”

    “我哥哥,”水清澜死死地咬着唇瓣,衣袖快被她拧成抹布了,“王府后院里都有好几十个姬妾了,可他还说……我们不是亲兄妹,娶我当正室王妃毫无问题。”

    江离:“……问题大了。”

    这端王果真脑子有病。

    哪有把黑市里那些世俗艳情话本的套路换个王室贵胄的皮便如法炮制的道理?

    生活如此诡异,难怪水清澜是个二傻子。

    “所以你离家出走,其实是故意来勾引镇远王,让他娶了你,以此达到令端王彻底放弃打你主意的不可告人目的?”

    江离合理地怀疑着,笑得格外甜美可爱。

    “这般同归于尽的招数,果真是你的风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