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敬定喉头微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道:“我会替你完成一切,不必离开。”

    江离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果然,他和皇帝的关系并没有民间相传的那样好。

    又或许是……小定子为了女人而甘愿背叛恩人呢?

    除了赫敬定自己,谁都不知道。

    不能交心,自然也谈不上有多难舍难分,江离自嘲地笑,说不准她难受一两天,吃顿美味的烤肉,再睡一觉便不会在意了。

    江离一言不发,只笑吟吟地转身摸了摸他的脸。

    赫敬定忍不住道:“我不愿你再沾染那些不干净的事,那些……我会替你悉数承担,你只需待在王府便足够,库存的美酒随时即饮,不好么?”

    他小心翼翼地想去拉江离的手。

    “别离开我。”

    江离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可爱小脸上的笑意也有些僵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轻声道:“王爷,江离本身便不是个什么干净的人,不在乎更脏一些。”

    赫敬定一怔:“我并非……”

    “小定子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江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抵是为自己又吓了他一把而贱贱地自豪,她抄了手,斜靠在桌畔。

    “可这是江家的家务事,最好由我自己解决。”

    江离笑得露出了一排小米牙,贝齿轻咬了下唇,旋即分开,在唇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齿印,小脑袋歪了歪,轻松打趣道。

    “哎——你看我这德性,像是会被金屋藏娇的美人儿么?或者换种说法,你认为我是需要靠男人的菟丝花么?”

    赫敬定蹙了眉,唇角的肌肉明显紧张了些许,许是在强忍着不悦的情绪。

    “我不想看你为了报仇而去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骂名由我背负又如何,我只想帮你。你不肯,是不信任我,视我为外人?”

    作为傀儡,替主人扫除一切危险障碍是职责所在,更何况那是他所爱之人。

    只要是个男人,便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置身于危险。

    若是无能为力也罢,可分明力所能及,却不被接受、反而将他强行往外推!

    江离脸上在笑着,语气也调皮轻快,态度却无比强硬:“不必多言,牵连了无辜的小定子,可会让我于心不安得很啊~”

    真是和杜若学成了如出一辙的驴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瞅着两人正要吵起来,门突然被人急促而大力地敲个没完,吵得江离头疼不已,当即撇开了满面阴沉的赫敬定去开门。

    她不等人开口便道:“找我干嘛?”

    水清澜双目含泪,晶莹的水珠在粉颊上缓缓滑过,声音也是哭了许久后的沙哑:“离妹妹,求求你救救我哥哥吧!”

    门外的大山略有慌张地对了对手指。

    他有努力拦着了,可根本拦不住,希望主人不要怪罪……

    “我可没权决定端王的事,”江离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赫敬定正在生气,她可没兴趣故意找死,便随意一指身后,“你自己找他吧。”

    水清澜这才看到屋内站着俊脸沉郁、浑身散发着低压气场的高大男人。

    赫敬定冷冷地扫了水清澜一眼,二话不说便是一句逐客令:“郡主请回。”

    江离饶有兴致地抄了手看……听戏,从桌上取了酒葫芦啜饮了一口,小脸上极快地便浮现出一层红晕。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饶是如此都无法融化男人内心的坚冰分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真有意思,比报仇有趣多了。

    赫敬定本便满腔怒火,一番好意被人当作笑话,如今又来了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同他啰嗦,要给那必死无疑的端王求情。

    “王爷,家兄所做的一切皆是为我,他并非有意与您为敌,只是想为我出气。”水清澜竟直直地跪了下去,江离微微一愣,想扶这傻姑娘起来,却被拒绝了。

    她唇瓣颤抖,双目通红,浅绛的裙摆被灰尘沾染得灰扑扑一片,妖媚而明艳的脸上也被泪水冲刷出了一道道痕迹,看着格外狼狈不堪。

    “家兄已答应了将江天万里送与您为赔礼,此为家兄命脉,已做出如此割舍,还望您看在他是初犯的份上,又与您同为王爵,饶他一命吧!再者,一旦失去端王府的助力,陛下也会不安的!”

    江离摸了摸小巧的下颚。

    没想到傻姑娘在自己哥哥的事上还挺聪明,不仅打感情牌,还拿皇帝压王爷一头。

    若是一般的男人,只见绝世美人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气喘微微,早便怜香惜玉了,更不必提美人提出的理由还如此具有说服力,即便有原则也该顺坡下,给个面子。

    可赫敬定哪是一般的男人。

    他愣是不在乎江天万里的巨大财富,更不惧怕皇帝的权势及威严,还正在气头上。

    即便秉承着尊重水清澜的原则听人把话说完,也依旧油盐不进,冷着脸道:“雪天地凉,请郡主快起,若是跪坏了身体,该如何继承端王爵位、打理王府?”

    江离险些将口中的酒喷出去。

    大祁的贵族之女和男人一样可以继承王爵,合着……他已然默认水长东死了!

    水清澜颓然地跪倒在地上,哽咽地喃喃道:“王爷,我知家兄有愧于玄机军的将士们,也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可、可他毕竟是我哥哥,没了父亲后是他将我抚养成人,我不能……”

    她身体微颤,死死地咬紧了唇瓣,终是鼓足了勇气,猛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枚金簪,对准自己的绝世容颜狠狠一划——

    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