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夷兀的被一指,怔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当了冤大头,只得忍痛从荷包中抠出了十两银子,颤巍巍地放在了伙计的手心。

    如今已是四月,合该春暖花开的时节,山谷内却仍旧湿冷无比,客栈里的伙计们和掌柜虽早已习惯此处的气候,江离却不然。

    她抱着被灌满的酒葫芦,连忙灌了一大口,小脸被冻得通红,还不停地搓着手,口中呵出团团白气。

    “客官里边请!”

    伙计热情地将人迎进了客栈,给二人上了热茶。

    掌柜见这一男一女衣着不凡,尤其是江离清丽脱俗,便笑道:“看这天色,怕是今晚有暴雨,不便赶路,两位不如在小店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掌柜靠得极近,江离不着痕迹地轻嗅了一番,身形极难察觉地一顿,笑吟吟地开口:“好啊,有劳给我们开两间上房,晚间送热水上来。他给钱。”

    宋希夷口中的茶险些将自己噎死:“……”

    他果然只是个账房。

    骤然,咕噜声响起,江离揉了揉自己饿瘪了的小肚子,宋希夷连忙道:“一切皆因宋某才害离姑娘如此,还是让我亲手煲一道汤给姑娘赔罪吧。”

    江离砸吧砸吧嘴:“随便~”

    宋希夷一溜烟便跑出了客栈,不多时回来后怀里抱着一包物什,似乎是蘑菇。

    他向伙计询问了后厨的所在,道了谢便直奔前去。

    江离在客栈的大堂坐着,一杯接着一杯喝茶。

    茶能使人清心。

    她自幼被杜若坑大,经受暴打后浑身剧痛睡不着,不得不拿迷魂香助眠,身体早已产生抗性,否则必会着这家黑店的道。

    “小妮子不错,那腰、那腿,还有那小脸,我看着骨头都酥了,床上肯定够劲!男的……男的留着没用,直接杀了。”

    “那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八成是和姘头出来浪,绑了他能要到不少银子。”

    “有道理,先留着,待会入夜了药性发作就动手!”

    她轻笑了一声,不急不缓地用一根食指在盛满了茶水的杯盏中蘸了水。

    一面听着周遭人声的交谈,一面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个正字。

    五个人,还不够塞牙缝。

    宋希夷在后厨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灰头土脸地抱着一盆汤出来了。

    江离耳朵尖动了动,听到了掌柜和四个伙计的态度大转弯。

    “他真是富家公子?我怎么觉着那么穷酸?对了,为什么非得做小鸡炖蘑菇,咱厨房里可有上好的牛肉!”

    “蘑菇是他自己刚在外面采的,而且不让我们动手,估计是怕多花钱……”

    “他刚才还悄悄和我商量,能不能将自己那间上房偷偷地换成普通客房,说是反正住着差不多。”

    众人一致沉默半晌,最终决定杀了拉倒。

    听完了全程的江离无话可说,只有面容抽搐地舀了一勺汤。

    扣门扣到这种程度,也着实难得了。

    一码归一码,汤还挺好喝,蘑菇更是分外鲜美。

    入了夜,江离抱着酒葫芦踉踉跄跄地上楼,喃喃自语:“今日喝得也不多啊,为何会头晕……”

    宋希夷没换成房,内心在滴血,含泪跟在她身后,听着少女在身前折腾来折腾去,发出奇怪的噪声。

    “这门闩怎么那么结实,还是个圆的,我打不开,过来搭把手。”

    宋希夷凑近一看,嘴角一抽:“离姑娘,你抱的是人家门口放着的金蝉。”

    江离点了点自己的脑瓜,咧嘴笑道:“谁信你谁便是这儿不好使。”

    宋希夷只当她喝多了,正欲将人搀扶进屋,却浑身兀的酸软无力,就连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起来。

    店内的五人狞笑着朝他们走来,宋希夷这才后知后觉住到了黑店,吓得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不会武,活的二十六年中和人打架唯一的胜绩,便是弱冠之龄和七岁的小表妹一起欺负十三岁的小堂弟。

    眼瞅着五个大汉朝自己逼近,宋希夷只能惊慌失措地疯狂求助一旁疯疯癫癫的少女。

    江离总算是松开了金蝉,改成抱着酒葫芦蹭来蹭去:“小定子,来让我摸摸,凭什么你皮肤比我好……继续脱!明人不说暗话,我馋你身子很久了~”

    宋希夷大惊失措。

    酒后吐真言?!

    原来你是这样的离姑娘!

    看上谁不好啊,偏偏看上赫敬定。

    那厮好似在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冻上几百年的玄铁,油盐不进、又冷又闷,从没见他主动接近过任何姑娘,怕不是那儿不行才排斥女人。

    身为一个亲王,追个喜欢的姑娘,声势浩大到全琅城百姓等着看戏,到现在还没吃到嘴,人家姑娘手臂上的守宫砂鲜红得刺眼,肯定是不举。

    “这好像不是咱们用的迷魂香该有的反应,”掌柜和伙计们面面相觑:“像是野生菌中毒产生幻觉了。”

    宋希夷一个趔趄。

    若是早知道那蘑菇有毒,他打死也不会贪便宜自己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