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从未记载过傀儡背叛主人的先例,如今摸着石头过河,江离只能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实也没了什么分外有效的主意。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自不远处缓缓接近,江离并未着意在乎,而是满脑子在想赫敬定的事,不经意间那人的呼吸已近若咫尺,只差分毫便要撞上她了。

    赫敬定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旁,用尽所有气力的女人最终倒在了地上,痉挛成了一只被闷熟的虾子,身上也散发出奇特的香气。

    江离愣了愣。

    赫敬定也不经意间诧异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似是惊讶自己为何会管她,微一蹙眉便将人松开,转身欲走。

    “等等!”江离兀的唤住他,小巧的鼻尖抖了抖,她半蹲下了身子,在倒下的女人身上嗅了嗅,道:“她身上的味道很奇怪。”

    倒在地上的女人全身皆被一件黑斗篷包得严丝合缝,看不见一寸皮肤,除了声音之外根本分不清性别,更不必说是出了什么事。

    赫敬定用剑鞘挑起了女人的斗篷一角,江离鼻间嗅到的香气更浓了,甚至有些冲鼻、令人作呕,她掩鼻后退了两步,小脸上尽是嫌弃的神色。

    “咳……不……”

    女人痛苦地嘶吼着,然而在旁人听来这不过是微弱如猫叫的嘤咛。

    赫敬定看清了她斗篷内身体的一刹那,猛地收回了剑鞘,神情有异地俯下了身,拦住了江离的进一步动作。

    “全烂了。”

    简单的一句话登时打消了江离要上去摸摸看的想法。

    从皮开始溃烂流脓,脸已经看不出人形了,身体覆盖皮肉较少的地方已然可见混着血丝的骨头,诡异的香气正是从骨头上的小洞中散发出来的。

    “你们谁啊!”

    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叫嚷声,江离懒洋洋地抄了手,看戏一般等着男人去扶地上的斗篷女。

    “别碰她,”赫敬定拦住了男人,冷冷地打量着因畏惧而哆嗦不已的女人,道:“倘若你也想被染上这种病。”

    男人猛地一怔,却还强撑着梗了脖子,怒气冲冲道:“我带我娘子回家,关你什么事!”

    赫敬定没什么耐心,既然人家不听劝,索性便不再多话,倒是江离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颚,待那人走了之后才道:“东南是沧浪镇的方向,京畿最大的城镇,镇民多是从商,自……”

    她顿了顿,道:“自琅城而来。”

    那女人绝不会是第一个受害者,从她相公急忙掩饰的反应便能看得出来。

    “回去告诉赫临逍,皇城根儿底下要翻天了。”江离笑吟吟地抱着酒葫芦离开,赫敬定眯了眯眼,“为何不再拦我?”

    她头也不回,摆了摆手,格外悠哉悠哉道:“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沧浪镇再会。”

    出了这种事,赫临逍便不会动赫敬定的玲珑了。

    被清空知识与记忆的傀儡等同于初生的婴儿,什么都要教、什么都不懂,眼下正值用人之际,赫敬定是他的王牌,此时自断肱骨绝非理智之选。

    回到小风的家,水清澜连忙迎上前来,焦急地问道:“如何?”

    “机油被拿去了一大瓶,足能修好赫临逍,但后续却不够。”

    江离笑眯眯地凑到酒坛子面前,贼兮兮地舔了舔嫣红的唇瓣,农妇罗氏打趣道:“离姑娘还真是嗜酒如命啊。”

    “一日不饮,命便没了半条。”江离笑着扯淡,水清澜却跺着脚,愁云满面,“你还笑得出来,陛下若是修复了自己,你可怎么办啊?”

    江离幸福地抱着被罗氏装满的酒葫芦蹭了蹭,道:“皇帝不急太监急……小风,勇气可嘉,奖励你的!”

    她丢给了小风一只自己做的小玩意,后者如获至宝地藏到怀里,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

    “先囤起来,日后家里需要时再卖。”小风小声地嘀咕着跑去自己的卧房,罗氏爱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诚然,这孩子没起到什么作用,但江离只是找个由头给他钱而已,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终究不像话。

    大山被她拨去给宋希夷护卫彩云间了,如今那里比这儿危险得多。

    “你怎么不着急呀?”水清澜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幸亏江离看不见,否则早被她绕晕了,“我还以为你亲自去城内的彩云间是为了拦住镇远王。”

    江离嘿嘿一笑,歪了歪小脑袋:“不错,最初是这样想,只是我必然拦不住,还不如顺水推舟,将错就错。”

    水清澜一愣,跪坐在她面前,问:“你这话是何意?”

    “正常傀儡的玲珑都在颅内正中央,以保持身体平衡,这种做法最简单也最省料。”

    江离似笑非笑地用白嫩的手指指腹揩了揩唇瓣上的酒渍,不紧不慢道:“他改造了自己,将玲珑移到右脑,势必要用凝雪胶才能固定□□。”

    水清澜对傀儡道的造诣并不深,听得一头雾水,道:“我只知道凝雪胶是市面上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一滴堪比一根月华丝呢。”

    “说得不错,”江离笑着解释:“越贵的东西越娇气,只要有那么一丁点杂质混进去……”

    她的拇指和小指轻轻地扣在一起,放在自己眼前。

    “比如从涵光铁上剥落的碎屑,混入机油后连我都分辨不出,一旦与凝雪胶混合在一处——”

    江离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微微昂了精致小巧的下颚,道:“机油会发黑、变浑,慢慢腐蚀他的身体,玄铁会生锈,他的动作也会不便,这样的赫临逍杀起来才更简单嘛~”

    “你故意将掺了涵光铁碎屑的机油给镇远王,让他交予陛下?!”水清澜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喃喃道:“还好我不是你的仇人……”

    否则早被这女人阴死了。

    “不必担心,”江离摸了摸这货的狗头,一脸关爱傻子的表情,温声道:“对付你用不着这么麻烦,一杆杆戳死便行。”

    水清澜郁闷不已。

    “你最近这段时日别出门,”江离倒在了铺着席子的地上,长发如丝绸一般铺开,甚是好看,“沧浪镇许是有怪病肆虐,此处离得近,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