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小江离笑嘻嘻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早已藏在身后蘸了墨水的毛笔猛地在他洁净无瑕的俊脸上画了一笔,看着男人稍稍一愣旋即又温柔浅笑的模样便心生得意。

    “川穹……杜若好像不喜欢你。”

    她闷闷地坐在男人的身旁,歪着小脑袋,将毛笔夹在鼻尖与上唇中间,嘟囔道:“她觉得我被美色迷惑,终日不好好读书练功,再这么下去早晚成个废人,永远都没法报仇。”

    男人并不懂她口中的“报仇”是何意,却在听到“美色”二字时忍俊不禁。

    “主人既是天纵奇才,又何苦为尘世浮华所累?”

    小江离有心承认他说的不错,却最终摇了摇头。

    “我全家都被狗皇帝杀了,若是不报仇,以后死了去地府,哪还有脸见列祖列宗?”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报仇,杀了狗皇帝……是主人唯一的愿望。”

    “不,我还要成为天偃,做出天下间最厉害、最像人的傀儡,给江家争光!”小江离悄咪咪地嘀咕道:“谁让老爹总说我没出息,成天就知道吃和玩,要不然便看美男……我这不是跟他学的么。”

    江寥年轻时也是这德行,比她好不到哪去,甚至还不会武功,是个文弱小少爷。

    杜若说的。

    男人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报仇,天偃——我记住了。”

    这辈子都不会忘。

    杜若一把推开门,面无表情地将食盒丢在了小江离的面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冷冷地道:“午饭,吃完练功。”

    她喂牲口一般丢了饭菜就走,头也不回。

    “拽什么拽?老妖婆……早晚能坑到你。”

    小江离分外不爽地骂了一句,抱了必死的决心小心翼翼地掀开食盒的盖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便将她熏得险些当场去世。

    “现世报,果真是现世报……”

    她痛苦不堪地倒在了男人的怀里,偷笑着揩了一把油,心情却是当真无比沉重。

    “当年吃多了、玩多了,如今倒血霉被杜若养活,吃也吃不好,玩更玩不好。川穹,你可千万别让我最后一丝乐趣都没了……”

    小江离猛然将男人扑倒在地,后者长发如墨,冰凉且顺滑,恰似上好的丝绸,触手格外舒服。

    她双臂交叠,趴在男人的胸前,两条纤细而笔直的腿翘起,晃来晃去,格外优哉游哉,目光贪恋且痴迷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说是天下间最完美的傀儡也不为过。

    “这辈子能见到川穹,也算不白长了一双眼睛。”

    小江离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唇角的两颗小虎牙,殷红的舌尖舔了舔牙尖,如小狐狸一般可爱。

    可惜小孩子还不知道,再尖利的牙齿,磨久了一样会变平,成为齐整的小米牙。

    再澄澈的眼睛,也会有失去明亮眼波的可能。

    再梦想的永远和依恋,终究会成为短暂的陪伴与长久的孤独。

    男人定定地凝视着少女灿若昭阳的面庞,似乎要努力将他定格在心里。

    在自己不可能拥有的心里,而并非是可被外力所毁去的玲珑中。

    主人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视他为生命中不可或缺之物的人。

    然而不可或缺的也只是“物”而已。

    “这什么东西?”小江离皱了小脸捂着口鼻,无比嫌弃地打量着食盒中的不明物体,“怎么乌漆麻黑的……”

    男人瞥了一眼,解释道:“昨晚我见杜若前辈追着山鸡满峰跑,旋即又使出了‘千斤坠’杀鸡,最后将碎成血肉糊糊的一滩酱状物什直接用手塞进了灶台里。”

    小江离面色惊恐地后退了两步:“直接塞进装满了木炭的灶台没盛任何容器?!”

    男人如实点头。

    她还是人吗?

    这是要谋杀小主人啊!

    杜若在厨房的灶台前严阵以待,面容严肃,左手锅铲右手捞勺,对着锅中垂死挣扎的活鱼犯了难。

    早知道便该学一些活人会的东西了,再这么下去小主人不被饿死也得被她毒死。

    煮饭烧菜……岂是战傀的义务?

    江寥将她制作出来只要她尽力扮演万里霜便足够,再不济便是杀个人什么的,从来没说过让她学着做家务、养孩子。

    “终究是杜若前辈花了整晚时间才做出来的饭菜,”男人拦住了小江离作势要扔掉的动作,平静地道:“主人直接扔掉,是否有些不妥?”

    小江离左思右想了一番,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怎么说也是杜若那没心没肺的死老妖婆特意为她做的。

    过程值得肯定,就是这结果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那我……”小江离艰难地夹起了一坨,舔了舔红润的嘴唇,“试试?”

    男人知道她喜欢做什么事都有人陪着,无论是吃饭、洗澡还是睡觉,只有她甩开旁人的份,旁人绝不能丢开她,否则便要又哭又闹、撒泼耍赖。

    十足的混世魔王小作精,也就他能受得了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