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寥诡异一笑,我心觉不妙,果不其然他下一刻便在我的脸上怼了一张又厚又重的铁面具,抄了手放声狂笑,甚是嚣张跋扈。

    果真是世家的孩子,身上一堆的臭毛病,若不是家主将他往死里打,指不定如今要长成个什么玩意儿。

    “走,咱哥俩出门溜一圈,你的脸太显眼,被姑娘看见哪都去不了。”

    江寥扒着墙头,身体费力地往上拱,那模样甚是滑稽可笑。

    面具内我的嘴角抽得厉害。

    仁兄,你的脸……也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料子。

    果不其然,在京都的街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被蜂拥而至的姑娘们挤得无影无踪,满耳的“公子幸会”、“公子你长得真好看”、“公子觉得奴家可还能入眼”……

    看着脸分明是个清隽无双的小公子,逃起命来却张牙舞爪一副糙汉样,呲牙咧嘴、迎风泪流:“你们不要过来啊——”

    太丑了。

    没我俊。

    我笑了笑,竟有些开心。

    这傻小子……

    江寥逃得太匆忙,我根本来不及跟上,不眠不休地找了许久,总算是在山旮旯里找到了被五花大绑成一条虫的江寥。

    “唔……唔唔……”

    哥,救我。

    他总是自诩大哥,视我为小弟和跟班,只有在求我时才会不情不愿地哼唧上一句。

    周遭的山匪惊呆了,纷纷四处环视,不知道我是如何一眨眼便进来的。

    我旁若无人地半蹲在他身前,拉下了捂着他嘴的破布条,问:“可无大碍?”

    “有,”江寥头顶上阴云密布,整张脸都写着郁卒,“我的自尊被一个女人死死地践踏在了脚下。”

    什么?

    他咬牙切齿道:“她说我长得一脸小受样,被绑进了匪窝注定清白难保,反正都得被非礼,不如让她先爽一回,毕竟难得一见这么好看的男人。”

    什么!

    “你……被……强暴了?”我猜自己的脸上必然尽是震惊之色,“这女子当真……勇武。”

    “滚你娘的勇武!”江寥破口大骂:“她只是把我全身上下摸了个遍,还不给松绑而已!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说罢,他一脸泫然若泣:“老天爷啊,我脏了……”

    那时我不知“勇武女子”便是初出茅庐的万里霜,只知江寥后来一提到这女人便满脸通红地怒骂,还将自己闷在房里一天不出。

    偶然被我逮到过一回,这小子抱着一卷圣贤书嘀嘀咕咕。

    “别的姑娘都喜欢我,在府外嚷嚷着要嫁给我,她怎么不来找我?”

    “摸都摸过了,倒是来把话说清楚啊,太不负责任了,渣女!”

    “你再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你了。”

    我瞥了一眼在屋里将头挠成一窝蜂的江寥,提着剑走了。

    活人真奇怪,这便是他们所说的喜欢一个人么?

    喜欢……不懂。

    我看着云,看着天,从明亮到昏暗,从风霜到雨雪,日如一日年复一年,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

    只有江寥一天一个样,一年后已然带着防身火琉璃独自出门了。

    他这次并未让我陪同,甚至兴高采烈地挥着手让我回去。

    “太危险了,还是我和你一起……”

    我想跟着他,却被他推回了江府。

    “你跟在我身边太麻烦,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至于天天让小弟保护自己吧。”

    江寥戏谑一笑,不轻不重地锤了我一拳,竟找不出当年孩童时的影子。

    “我想要自由,不是总被老不死的锁在家里当个软蛋……当然,你肯定不懂我的意思。我是活生生的人,不像你,不能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我的主人有了自己的目标,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真好。

    我若是也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家主时常不在府内,江寥几乎由我抚养成人,我看着他渐行渐远,内心却毫无波动,只有平静。

    直到家主偶然回府却发现他不在家而一脚将我踢得跪了下去。

    “寥儿未来肩负着整个大祁,他岂能随心所欲?!我默许他将你制作出来,不是让你纵容他瞎闹的!”

    几个青铜傀儡服从地将我按倒在地,我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一脚踢得凹了下去,机油顺着身体淌得满地都是,体内的齿轮错了位,嘈杂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朵。

    我侧了脸,听着地上的蚂蚁搬运已死小虫的声音,看着一旁路过的形形色色傀儡,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皆与我有着相同的神色。

    麻木且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