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是素问卿,她僵着一张脸,麻木地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陆清曜身上:“还请陛下在外面稍后,陆清曜是吧?青梧姐让你进来。”

    看着素问卿的表情,陆清曜原本放下的心又高高悬起。

    “我跟你一起进去。”谢璧采抓住了她的手。

    素问卿兴致阑珊地看了两人一眼:“也好,两位请。”说完转身回房。

    产房内,血腥味还未散去,陆清曜看着素问卿和李嬷嬷凝重的脸,心头狂跳。

    她急忙跑到床边。

    陆清晚的鬓发都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

    她握起阿姐冰冷的手,轻声喊道:“阿姐,阿姐……”

    过了半晌,陆清晚才睁开眼睛,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站在陆清曜身后的谢璧采,艰难地开口道:“正好谢三郎也在……”

    谢璧采一撩衣摆半跪在床前:“见过皇后娘娘。”

    “手伸出来。”陆清晚道。

    谢璧采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陆清晚说的做了。

    陆清晚的手早已无力,只是搭在陆清曜的手上,缓慢地向谢璧采的手移过去。

    陆清曜眼睛一红,慢慢地扶着阿姐的手挪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毫走过,终于,陆清晚将陆清曜的手放在了谢璧采手中。

    “我是月月儿最后一个长辈……”

    “我今天……就把她,交到你手上了。”

    谢璧采看着眼前如风中残烛的陆清晚,在她期盼的目光下抓紧了陆清曜的手:“是。”

    “你若是不爱她,就解除婚约,莫要辜负了她,徒增伤感。”

    谢璧采一颤,低声道:“是。”

    “阿姐!”陆清曜挣脱了谢璧采的手,急忙去抓陆清晚的手,温热的水滴打在她的手背上,“你到底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明明、明明刚刚……”

    “陆清曜!”素问卿低声喝止了她的话,嗓音里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和无法言说的哀伤,“你就让她说完吧!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陆清曜一怔。

    她咬紧了下唇,慢慢将脸埋在陆清晚的手里。

    怎么会这样?!她分明已经赶过来了,为什么阿姐还会死?!

    她的肩膀不停颤抖,双手紧紧抓着陆清晚纤细冰冷的手,浓重的血腥味包裹着她,像是一场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

    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无力感控制了她,她想逃走,却发现自己早已无处可逃。

    父兄战死,满门被灭……现在,连姐姐也要再次离她而去了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若是重来一次只是为了再次重复这一切,那么她重生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陆清曜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她忽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又常年征战在外,仆人们看她年纪小,嫌她麻烦,又不被重视,就把她关进屋子里,不闻不问。

    那间屋子的采光不是很好,总是很昏暗,让她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那天她照常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门被打开,刺目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她忍不住抬手挡住了眼睛。

    她的视线被泪水糊住,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向她走来。

    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却很快被人抱住。

    那个怀抱温暖柔软又带着馨香,抚平了她的一身伤痛。

    “是阿姐来晚了,月月儿不哭,月月儿不哭……”

    陆清晚感觉到温热的水落在她的掌心,她努力地动了动手指,想要安抚陆清曜,可这安慰显得那么惨白无力。

    陆清曜捧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昨日的冲突还犹言在耳——

    “我要他们所有人,为我陆家,血债血偿!”

    “别叫我阿姐!”

    “若是为你好,就该一杯毒酒杀了你……”

    陆清晚轻轻摩挲这她脸上的掌印,气若游丝地问道:“月月儿,是不是很疼?”

    泪水划过陆清曜的脸庞,瞬间下颌的弧度流入脖颈。

    “可疼了。”陆清曜抬起脸,缓缓扬起一个笑来,像是往常一般撒娇道,“阿姐,你可得好好哄哄我。”

    “月月儿、不哭……”

    陆清曜听到李嬷嬷和素问卿的抽泣声,但她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整个人都木木地,外界的一切都感觉不到,只感觉胸口空空荡荡的,像是被剜去一块什么。

    陆清晚虚弱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眼眸里盛着温柔的光彩,表情如佛龛里的佛陀般悲悯。

    “悲哉六识,沉沦八苦,不有大圣,谁拯慧桥。”

    “月月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