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谢璧采,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懵懂。

    是的,谢璧采刚刚睡着了。

    若问他为何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这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当初他在世家与萧家的争锋相对中浑水摸鱼,趁机拉了不少人下来。

    同时,再悄无声息地将那些有才华和抱负的寒门学子推了上去,加上陛下的背后支持。一夜之间,谢璧采就成为朝中革新一派的掌舵人。

    因为他出身谢家,当时世家的人都以为陈郡谢家沉寂多年,终是露出了锋芒了。

    谁知他接下来的一系列举措将整个世家一派都打击得措手不及——

    谢璧采先是与萧温一同推行土断,重新统计人口,划分土地,将那些偷税漏税的世家豪门狠狠扒了一层皮。

    接着开始了吏治改革,眼看着就要把世家们用以操纵官员的九品中正之制给废了。

    这下子可没人坐的住了,一时间,整个建安城的世家都迫不及待地往谢家跑,只为见谢奕一面,让他好好管管谢璧采。

    要是再让谢璧采这样折腾下去,所有的世家都要玩完了!

    谁知那谢奕任由四周狂风暴雨,他自端坐钓鱼台巍然不动。

    要不是知道陈郡谢家以文立世,族中并无兵权,都是一清色的文臣……世家们都要以为这两父子是串通好了要来整死他们了!

    “无瑕那孩子走到如今,靠得是他自己,与我谢家并无半分干系。”谢奕看起来根本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无论是谁来,他就是一副在惊涛院中喂鱼的样子。

    无瑕是谢璧采的字,还是在加冠礼上谢奕给他起的,如今从谢奕口中说出,到多了几分讽刺。

    “既然他的崛起与我谢家无关,那么我以谢家之名压制,又能奈何他几分呢?”

    听罢谢奕这一番话,来拜访的人一阵无言,最后嘴硬着问了一句:“难道谢公要坐视世家根基被这无知小儿给毁了吗?”

    谢奕放下鱼食,漠然道:“放心,陈郡谢家会与诸位共进退。”

    得了这句话,世家们吃了一颗定心丸,纷纷离开了。

    谢璧采在也就此在朝堂上跟自己的家族撕破了脸,父子两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给彼此下起黑手来也毫不手软。

    此刻,谢璧采根本不关心大殿中的剑拔弩张。

    他心里划算着等会儿要不要去十里亭看看,希望能偶遇回京的陆清曜。

    四年时光飞逝,也不知他的月娘已经出落成了什么模样了……

    就在萧温、谢奕和司马清睿三方僵持之际,一个通报声打破了这个局面。

    “五官中郎将陆清曜求见。”

    谢璧采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平常玩弄世家于股掌之间的从容不迫也消失不见,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司马清睿轻轻摩挲着青铜指环,思绪飞转——

    如今的陆清曜手里握着有包括陆家残部在内的五万大军,仅仅只是四年,就成长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只是,她在这个时间点前来,又有什么心思?

    如今这个局面,她又会站在哪一边?

    真是让她长成了一个变数了!

    司马清睿狠狠按了一下右手拇指上的青铜戒指,眼里带着一股子狠厉来。

    “宣。”

    “宣五官中郎将陆清曜觐见——”

    熟悉的甲胄碰撞声再次响起,群臣心里不满哀嚎起来——

    不是吧?!又一个穿着铠甲上殿的?今个儿是要把太初宫给拆了吗?

    萧温知道自己与陆清曜又不共戴天之仇,倒也没想过能拉拢她,眉眼间都是看好戏的玩味。

    倒是谢奕的眼中暗流涌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谢璧采么——

    他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殿门口,等着那个心心念念了四年的人出现在视线里。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中,陆清曜一身红衣银甲,踏上了这个风起云涌的朝堂。

    陆清曜梳着武士髻,身形挺拔,银色腰带紧紧束着她那纤细的腰肢,加上乳白色的肌肤和清冷的容颜……

    若不是在凝神顾盼间,眉宇中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一位如皓月一般女子会是一个将军。

    此刻,四周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谢璧采的眼中只有陆清曜一人。

    感受到那股压抑克制又欣喜若狂的目光,陆清曜心中了然,顺着目光看了过去。看到谢璧采那副有些呆呆的模样,她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陆清曜朱唇轻启,无声说道——

    “谢璧采,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曜(撸袖子):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哪个欺负你?

    谢璧采:他、他、还有他!他们都欺负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