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混着雨水从陆清曜的脸上流下。

    就在刚刚,她还想着,谢璧采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自己也是谢家的一颗棋子。

    可是一想到她的姐姐就这样被当做踏脚石利用, 而谢璧采却能干干净净地接过最后的果实……

    多可笑啊……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谢奕看着所有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谢璧采身上,“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就能成功了。”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朝着谢璧采,深深躬下、身去:“届时,殿下就能光复王朝,将天下的权柄夺回来了。”

    谢璧采没有避开这一礼。

    此时,一阵风吹起他的发梢和衣角。

    他好似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安静地坐在那里,无需言语便威仪十足。

    谢璧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冷漠地扫视着室内所有人的脸,漆黑的双瞳中映出所有人的表情:“所以,你要把整个谢家作为赌注,压上这个赌局吗?”

    “我今日将这件事全盘道出,就是不愿有人被稀里糊涂地拉下水。”谢奕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大殿中的人都听清楚。

    “如今我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是留是走,谢奕不会干涉。”

    底下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动作。

    “家主,这样的事家族从未有过。这些后辈又懂得什么,若是家主决意如此,那么我等也只能誓死跟随。”一位长老说。

    谢奕叹息,他摆摆手,起身背对所有人坐下:“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无路可退,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若是不幸我谢奕败了,离开的人也能为我谢家留下一份血脉。”

    早已知情的人大多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情者则无声交换着眼神,他们踌躇着,不知应不应该加入这一场豪赌。

    终于,有个分家的家主站了起来,他走到谢奕身前,一撩衣摆,静静跪下,轻轻磕了一个头。

    随后他转身离开,拿起门外的伞,径直踏入了风雨中。

    有人起了这个头,就有更多的人站了起来,选择离开。

    而更多的人则是端坐在蒲团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璧采看着殿外的雨幕,问道:“值得吗?”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坐在他身边的谢奕能够听到。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谢奕轻声说道,“自我接受谢家家主一位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后路留给我了。权力的争斗就是这样,不是你想放手就能放手的,也不是你说离开就能离开的。

    陆胥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权柄,但你也看到了,在他松开权柄的那一刻,仇家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扑了上来,不仅将他自己撕碎了,还连带着整个陆家为他陪葬。”

    “我不能让谢家走上陆家的路,所以我只能带着他们不停往前走。”

    谢璧采笑了一声,神情有些恍惚:“即使前面可能是一条死路?”

    “这是一个乱世,乱世就是要死人的。”谢奕缓缓地说,“争是死,不争也是死。不如一争,说不定还能在死路里求得一线生机。”

    “可我不想。”谢璧采说。

    谢奕一愣。

    谢璧采原本已经化作一潭死水的眸子亮了起来,像是含着一泓刀剑的清光。

    “舅舅,我想你想错了一件事。”谢璧采的眼神锐利唇角挑起一抹冷冽的笑来,“至始至终,我与你们所求的都是不同的。”

    “你以为我离开谢家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跟你一样,为了谢家,为了自己的权欲?”他盯着谢奕的眼睛,“你错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

    “或许连她自己都忘了,可我还记得。我答应了她,就一定会做到。”

    陆清曜愣住了。

    当谢璧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但这个画面实在是消失得太快了,她没有抓住。

    但她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谢璧采所说的,就是指她。

    “什么话?”谢奕问。

    “海晏河清,天下承平。”

    陆清曜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什么时候……

    不对!她说过!

    她想起来了——

    那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天气热得蝉鸣都打蔫。

    她爬在桌案上吐着舌头喘着气,跟谢璧采抱怨自己的爹爹和二哥又出去打仗了,阿姐也把她一个人丢在府里,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璧采依旧专心地看着手里的书,并不理会她。

    “你理理我呀!”她抢过谢璧采的书,拿起来扇了扇风,嘟嘟囔囔地抱怨,“今年生辰又只能我一个人过了……”

    看书被打扰,谢璧采看起有些不高兴,他皱着眉头看着陆清曜,不情不愿地说道:“若是无人陪你过生辰,你可以来找我。”

    见他不高兴,陆清曜默默地把书放下,推到谢璧采面前,低着头,有些委屈地说:“我又不是真的因为生辰没人陪……”

    谢璧采有些不太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于是问道:“那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