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曜瞪大了眼睛:“住手!”

    罗敷媚一刀斩断了竹心小筑外墙的一根柱子,而随着这一根柱子的断裂,整个竹心小筑像是被抽取的主心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倾斜, 然后,轰然倒塌。

    “罗敷媚!”陆清曜下意识地往前伸出自己的手,腰部却被谢影川揽住,将她往后拽。

    巨大的朱楼倒下,淹没了罗敷媚那渺小又单薄的身影。

    大量的灰尘被扬起,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陆清曜被谢影川抱着在地上滚了两圈,各种碎瓦砸了过来,谢影川只来得把银刀挡在自己的要害上。

    尘埃落定。

    但陆清曜的行踪也暴露在了禁军的面前,谢影川拍开身上的碎瓦,拉起陆清曜就往建安城地形最为复杂的坊间跑去。

    陆清曜带伤穿梭在坊巷间,而谢影川身上的伤口没有她身上那么多,负责在前面探路,他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一个路口,向陆清曜打手势示意。

    再次甩开禁军的陆清曜靠在墙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谢影川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面无表情地丢给了陆清曜,然后扭过头不去看她。

    “多谢。”陆清曜把糖块塞进嘴里,先是把糖块顶到了左边腮帮子里,然后又把糖推到右边腮帮子里。

    “接下来,我怕是要逃个三天了。”陆清曜说,“你要跟着我吗?”

    “嗯。”谢影川点点头。

    “你放心,我会让太玄给你带糖的。”陆清曜拍了拍谢影川的肩膀,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那就开始吧!”

    -

    黑色长靴踏在被雨浸润了一夜的土地上,踏过上头的残雪与水洼,缓缓来到一棵失去了生机、干枯枝丫张牙舞爪的树前。

    谢璧采看着眼前这棵已经死去的合欢花树,当即就认出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当初陆清晚死去的地方,长门宫。

    “原来陆家枯井里密道是通向这里的。”

    谢璧采的手抚摸着合欢花树粗糙的树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叹了一口气。

    若是当年,他能早些将月娘从天牢中救出……

    那么陆清晚是不是也就不会死?

    因为她当时完全有机会通过这里的密道逃出城外的,却为了月娘放弃了。

    幸好,当初在修建建安城时陆胥考虑的也十分周全,提前留下了这一条退路。

    否则如今这个局面,他也只能采取下策逼萧温退兵了。

    “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谢青衣自昨晚醒来后就再也没有睡着。

    为了掩盖自己的疲惫和脆弱,他到带上了恶鬼面具。

    除了谢璧采之外,没有人看到他面具下那颗遍体鳞伤的心。

    谢璧采松开了放在树干上的手,缓缓地转过身,擦着谢青衣的肩膀走过:“若你想去竹心小筑,便去吧。”

    谢青衣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薛陵,我们走。”

    “是。”薛陵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身侧破败的宫殿,收起了好奇心,加快脚步,去追谢璧采的背影。

    谢青衣转过头,目送着两人背影,越走越远。

    直至消失不见。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在了树干上。

    然后,他松开了手,鲜血顺着指尖一点一点打在土壤中。

    “呵呵哈哈哈哈哈……”

    谢青衣抬手摁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了低沉又疯狂的笑声来。

    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冷宫里,还传出了些许回声,颇有一股惊悚的味道。

    谢青衣的手指不断在心口处抠挖。

    像是在质问些什么。

    “臭小子,当初你是选择把那丫头留在建安的,现在这副模样又装给谁看呢?”

    老龙首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谢青衣收敛了脸上的笑,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老龙首,眼神像是淬着毒药的匕首。

    “怎么,你敢说当初把她留下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一天吗?”

    老龙首嗤笑一声,言语里满是对他的嘲弄。

    “闭嘴!”

    谢青衣抽出腰间的刀,指向了老龙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