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陆清曜此刻正在城中,城破之日将她斩了即可!”

    萧温没有说话,看似在倾听下头谋士们的争论,实则在神游。

    陆清曜……

    他想起许多年前长门宫里的那一幕——

    那个女孩的眼里明亮如黑夜中的熊熊燃烧的烈火,即使刀剑加身也未曾害怕。

    “清河陆家陆清曜,见过萧家家主!”

    当时诛杀了陆胥的他并未过多的把这个孤女放在心上。

    左右不过是其他世家和皇帝都想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上不得台面。

    于是他不屑地嘲讽道:“建安城中,何来清河陆家?”

    当时那丫头是怎么回答的?哦,好像是——

    “只要我陆清曜在,清河陆家就在!”

    作为一个从底层世家爬上来的萧温不是很欣赏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女的高傲狂妄。

    一无所有的狂妄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罢了。

    更何况,那时候的陆清曜还是一个失去了家族,失去了庇护,在谢家苟延残喘、空有一身傲骨的女孩。

    她只会咆哮着发泄自己的痛苦,却没有能力威胁到他。

    他并没有把那个女孩的挑衅放在眼里。

    倒是那往日里一贯文弱的谢三公子,在他面前暴露出了最锐利的爪牙,这才让他隐隐察觉到了谢家的野心。

    接手了陆家的谢家,才是他真正的大敌。

    却不想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女孩,在短短的四年内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成长了起来,如今已经长成了割据一方的家主,是他如今最大的心腹大患。

    萧温不得不承认,当初他被谢璧采的才华能力惊到了,看走了眼,硬是将陆清曜这只虎崽子看成了病猫。

    如今,虎崽子已经长成了呼啸山林的猛虎。

    “放开我!我要见父亲!你们放开我!”

    一阵喧哗声打断了萧温的思绪,他有些不耐地皱起眉,不悦道:“何事在门外喧哗!”

    门外的士兵听到萧温这个语气,急忙赶来禀报:“是小公子。”

    萧温思索了一会,大约想起了士兵口中的小公子是一个侍女给他生的一个孩子。

    至于他叫什么……

    萧温有些记不清了,不过这并不重要。

    于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嫡子,至于其他庶子……饿不死他们即可。

    “什么事?”萧温的口气很不好,看起来是对这个出身不好、存在感也不高的庶出小儿子并不待见。

    士兵犹豫了一会,回答道:“似乎是他的母亲病了,想请您过去看看。”

    萧温眉头一凛,拿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士兵的脚边一砸:“不知好歹!”

    整个大帐寂静无声。

    “送他回去,以后这种小事不要来打扰我了。”萧温有些不耐烦,挥退了士兵,又冲下座的谋士们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谋士们犹豫了一会,又开始争论了起来。

    “如今我等最为担心的是,陆清曜与谢璧采尚有婚约,若是两家联合,如今内忧外患之下,怕是对我等不利。”

    “北府军尚且按兵不动,说明城中必是又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主公切莫犹豫不决!”

    “昨日已有羌族大军已到建安城四十里外,陆清曜抽调大军来建安城驻扎,徐州定然不保!届时主公若得了建安城不是还要面对四方大敌?届时成了亡国之君,我等的谋划不就成了一场空?”

    “若是荆、益二州还在,我等尚有东山再起之机!”

    不得不说,亡国之君四个字隐隐戳到了萧温的痛处。

    他是想将司马家取而代之不错。

    可他并不想收拾司马清睿留下的烂摊子。

    更何况,亡国之君这四个字实在是太难听,让司马清睿自己一个人担着这名声也就罢了。

    他萧温还不想在史书上留下这么废物的名声。

    但如今的局势,他已经将建安城团团包围,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萧温的内心的天平已经朝着与陆、谢二家和解这边倾斜了,但皇位对他的诱惑还是很大,这是一块已经到嘴的肉,他又不想轻易放弃。

    若是边关情势再危急一些,那么他心中的天平将彻底倒向和解一边。

    很快,这个砝码就被谢璧采送到了萧温面前——

    “报——”

    “襄阳太守黄俟出城献降,北楚大军已经、已经往荆州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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