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口说道。

    门口传来简单扼要的回答:「不许。」

    不许引她有没有听错?她是来当管家,又不是来坐牢的。事先告诉他一声,只是基於礼貌,要是她非要下山他能怎么样,把她囚禁起来吗?

    不知为什么,缇娃突然在这时想起,那间他反覆叮嘱,告诫她绝对不能打开的神秘房间--

    她深吸一口气,不许自己乱想,耐著性子跟阙立冬解释。

    「目前冰箱里的食材,全数都得报废,我必须下山买新鲜食物才行。我记得,社区里没有超级市场,对吧?」事实上,这个社区连便利商店都没有。

    他眉头拧皱,双手交叠在胸前。

    「列出清单,我可以买回来。」

    「阙先生,」缇娃叹了一口气,用幼稚园老师教导小朋友的口气,尽量不伤到他自尊的询问。「请问,你能够分辨鱼肉是否新鲜吗?」

    沈默。

    「你知道现在这个季节,哪种水果最甜美可口吗?」

    更长久的沈默。

    「你知道哪种肉适合炖、哪种肉适合炸、那种肉又适合当饺子馅吗?」

    这回,他总算开口了,只是吐出口的,竟是一声粗鲁的咒骂。

    缇娃假装没听到。

    事实很明显,他若想要过得舒服些,就必须乖乖让步。

    「所以,方便的话,请你找一部车借我。」她面带微笑的说道,很高兴看见他被抢白得说不出话来。要让这么骄傲的男人认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阙立冬拒绝被打败。

    「你什么时候要下山?」他问道。

    「啊?」

    「我陪你去。」

    那双水晶般剔透的眼珠子,差点没跌出来乱滚。

    这个男人的强硬性格,真是让她开了眼界。只是,这么一来,到底是谁在帮谁工作?她当他的管家,他却来当她的司机?

    她叹了一口气,主动投降,把胜利者的宝座拱手让给他。

    「随你的意思吧!只是我要先声明,几个礼拜後我必须为私事下山,那时就不必麻烦你了。」她只差没当场挑明,要他哪边凉快哪边闪。

    「什么事?」他的脸皮厚如铜墙铁壁,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她漫不经心的回答:「没什么,只是我答应出庭作证。」

    「那么,我更是非要陪你去不可。」

    「不可以!你别小看这次出庭,事关重大,危险得很呢!」缇娃用力摇头。

    这段时间里发生不少「意外」,她就算是神经再大条,也看出其中另有蹊跷,答应出庭的举动,已让她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但这是她私人的问题,要是因此连累雇主,她身为职业管家的尊严该往哪里摆?

    他缓缓向前倾身,居高临下的望著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锁著她的眼。

    「女人,别担心,我不怕危险。」那轻柔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像阵春风似的,拂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低沈的嗓音里,有某种东西,让她无法动弹:心跳猛然加速,呼吸却陡然中断。

    当阙立冬用那种眼神看著她时,她的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

    「晚餐在十分钟内上桌。」他嘴角一勾,对那张呆愣的小脸抛下一句指示,转身离开。

    「什么?晚餐?喔,晚餐是熏鸡肉沙拉三明治,还有蔬菜浓汤--」她忙著报告菜色,一块布料就落在眼前,遮住视线,整个世界霎时一片漆黑。

    咦,这是什么?

    黑暗的另一端,传来他非常非常不悦的声音。

    「这算什么晚餐?别给我端什么蔬菜、沙拉那些塞牙缝的东西,女人,我要吃的是肉!」不吃肉,哪来的体力?

    「挑食对健康会有不良影响。」她回答道,随手一摸,世界再度恢复光明,中午才亲自替他结上的领带,如今再度回到她手中。

    唉,看来,她的工作又增加一样了。她得教导他,脱下的衣物应该要归位才是。

    只是,清澈的眸子才刚转向客厅,就看见那件只穿了几小时的考究西装外套被扔出来,像块破布似的掉在地上。接著,衬衫、皮带、袖扣、长裤满室飞舞,随著他走过的足迹,一路往卧房蔓延。

    「阙、先、生!」

    高八度的尖叫,霎时响彻云端。

    缇娃握紧小拳头,那块刷地板用的泡棉首当其冲,发出「嗞」的一声惨叫,被揪出大量泡沫。

    她气愤得全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就算是簇新的衣裳穿来不舒服,但是他也不必急著表演猛男脱衣秀,当著她的面就脱得光溜溜吧,难道那些衣服会咬疼他吗?

    奸吧,就算是他崇尚自然,爱在家里裸奔,但是这会儿,屋于里还有她在呐!她还是未出嫁的姑娘,这样长久以往,要是看上瘾了--喔,不不不,要是长针眼了,那该怎么办?

    他双脚跨开,脸上三分不爽、七分不耐烦,对她晚餐只供应三明治一事仍记恨在心。

    她连连深呼吸,半晌後才找回声音。

    「麻烦你,请把衣服穿上。」

    「我有穿衣服。」他冶冶的说道。

    又是「嗞」的一声,泡棉被挤出更多泡沫,她的声音拔高了几个音阶。

    「阙先生,那只能称之为内裤,不能算是衣服。你如今的情况对我来说,无异是项困扰,请你把衣服全捡起来,回房间换上适当的穿著。」

    他哼了一声,把她的要求当成马耳东风,掉头就走,没把她的最後通牒当一回事。

    「如果你不配合,我就罢工不供应伙食,往後只好请你继续吃阿政做的法式蛋卷。」她不肯放弃,在後头扬声说道。

    他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眯起的眸子里进出怒气。

    「你敢威胁我?」

    「你承诺过,游戏规则由我订的。」她仰起小脸,在他的瞪视下仍坚持不肯让步。

    半晌後,阙立冬爆出连声咒骂,纡尊降贵的拾起满地衣服,再赠送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回卧房。

    缇娃水嫩嫩的红唇上,漾出一个好得意、奸满足的笑容。

    嘿嘿,太好了,她小赢一局!

    相安无事的日子,倒也维持了一段时间。

    在缇娃的一双巧手下,这幢独栋的洋房,破天荒的首度维持了超过半个月的整洁。就连枯黄的草皮,也在她细心照顾下,变得一片青翠。

    她不但把所有工作做得完美无缺,还对他软硬兼施,坚持要他配合,不许他衣衫不整、不许他穿鞋进屋、不许他乱丢纸层、不许他弄乱那些好不容易分类完毕的书报与资料--

    反正,这个小女人有一堆的「不许」,整日追在他身後碎碎念,只要他稍微露出不耐的表情,她就以食物做要胁,逼他就范。

    这些事情阙立冬都可以忍受,但是当他饥肠辘辘的回到家中,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厨房里飘散著迷人的香气,却又递寻不到食物时,那张俊脸立刻垮了下来。

    冰箱上头,用猫咪磁铁压著一张纸条。

    他随手取了下来,拧皱著浓眉,读著上头娟秀的字迹--

    阙先生,我送炖牛肉去咖啡店,请到这儿来用餐,谢谢。

    该死!她竟敢把炖牛肉端去给别人享用引他这个雇主甚至都还没尝过呢!

    他扔下纸条,大步跨出厨房,「砰」的一声把大门甩上,就往咖啡店奔去,急著要去抢回属於他的炖牛肉。

    咖啡店之内,一片和乐气氛,每张脸上都挂著满足的笑容,欢愉的享用眼前的美食。

    而缇娃仍是包著红白小格的头巾,阿政专用的围裙,穿在她身上,不知俏丽上多少倍。她端著一整锅的炖牛肉,在店内穿梭走动,喂饱每一张嘴。

    「缇娃,再给我来一点。」一个风情万种的美艳女人,端起酒杯,优雅的啜了一口红酒。

    「我记得,你先前不是嚷著说要减肥?」阿政取笑道。

    女人抚摸著酒杯,抛出来的不是媚眼,而是白眼。「别说那杀风景的话。」

    缇娃微笑,正要舀起炖牛肉,耳边却陡然响起一声暴暍。

    「住手!」

    她错愕的抬起头来,看见反应迟钝的自动门慢慢滑开,阙立冬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脸色奇差无比,一看那凶狠的模样,就知道他正嗷嗷待哺,饿得万分不爽,再不尽快喂食,只怕就要张口咬人。

    「那是我的!」他跨入店内,大声宣布。

    缇娃捧著砂锅,呆呆的站在原处,不知道阙立冬所指的是这锅炖牛肉,还是她。

    不知为什么,他直视她的眼神,竞让她一瞬间心儿怦怦乱跳--

    「呃,阙先生,欢迎回来。」她挤出一个有些紧张的微笑,搁下砂锅,拿出崭新的餐具,摆放在预先为他留不的特别座上。

    他却不领情,双脚钉在原处,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挪动一步。

    「噢喔,有人来抢食物了。」阿政小声说道,用双手圈住盘子,捍卫残余的炖牛肉。

    美艳的女人微微一笑,媚眼在这一男一女之间穿梭。「不,『狼』要抢的,只怕是人。」

    阙立冬冶冶的瞟了他们一眼,随即转头,对缇娃伸出手。

    「回去。」

    她眨眨眼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管家。」

    「所以?」

    「你是我的、那锅炖牛肉也是我的。」更重要的是,她毫不吝啬的给予每个人甜美笑容,这让他心里万分不痛快!

    缇娃气结。

    「小器。」她脱口而出。

    黑眸一眯,因为这项指控,立刻进出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