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叶的身子一僵。

    年柏彦不再多说什么了,收手臂将她圈紧。

    她的身子由挣扎到紧绷再到无奈地放弃反抗,最后如安静得小动物似的在他怀里,整个过程,年柏彦都不曾放手过。

    素叶也的确也倦怠了,渐渐地,眉心松缓……

    可年柏彦失眠了,虽说窗外阑珊,他的睡意却消失地无影无踪。

    察觉到怀中的女人呼吸变得平稳,知道她已进入了梦乡,抬手,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小脸,光洁的额头,弯弯的黛眉。

    时间流逝,他竟将记忆中的眉眼忘却。

    原来上天才是真正的造化大师,他和她,曾经交集过,然后分开,彼此看过太多的风景,绕了一圈后,她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怀里。

    他应该将她们联想在一起,只是不敢相信,缘分妙不可言。

    记忆中那娇滴滴的声音又在他脑海中浮现,那种徒生的怪异感觉变得愈发清晰了,是记忆的破壳而出,那记忆被他藏于陈旧的时光盒子里,未曾打开过,因为他是那么相信,那个孩子当时不过是句无心的话。

    他还记得她含泪的样子。

    小小的她蜷缩在巷子里,她说她害怕。

    他动了恻隐,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长巷。

    那段儿时无心的对话也冲破了时光盒子,在他耳畔肆意流窜。

    “哥哥,那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

    “邻居家姐姐说男朋友都是要照顾女朋友的,哥哥,你做我的男朋友,我做你的女朋友,这样你就能照顾我了呀。”

    “可是……你看上去很小啊。

    ““那你等我长大,长到跟哥哥一样大的时候我就做你的女朋友行吗?”

    “这……”

    “哥哥……你答应嘛……”

    “好好好,我答应你,等你长大了,就做哥哥的女朋友好吗?”

    “那咱们拉钩。”

    他记得,他的确是跟那个小小的女孩儿拉了勾,承诺等她长大,要她做他的女朋友。

    再后来,她娇滴滴地说脚疼,又哭着说自己的小花裙子会弄脏,他便心软了,他没有妹妹,也不知道有个妹妹跟他撒娇会怎样,但他承认,她含泪的样子令他婉拒不了,虽说她像个小麻烦精,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背着她一路前行。

    记忆中的小女孩儿,漂亮得像个洋娃娃,她就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后背上,不停地问他,哥哥,你能帮我找到妈妈吗?

    她穿着小花裙的模样可爱极了,而那可爱的神情就定格在照片上,照片,就被他收藏在钱包里了。

    如今,那个穿着小花裙的女孩儿已经长大,那娇气的眉眼已经落得楚楚美丽,素冬说得对,现在的素叶的确不及小时候那么像洋娃娃了,但是女人娇媚的美,他深深珍惜着。

    年柏彦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在她脸颊停留,打小她就那么渴望做他的女朋友,而现在,她就在他的怀里。从四岁那年分开后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她肯定是不记得他了,就像他压根就不会想到那个曾经闯进他心里的小女孩儿就是眼前的她一样。

    他忍不住勾唇,搂紧了她。

    她总是这般调皮啊,总会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世界,踩进他的心头。

    像她小时候,就那么楚楚可怜地蹲在墙角,好像就是在等着他出现似的;而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醉眼朦胧的娇憨模样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然后,她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就那么不负责地搅乱了他尘封已经的心。

    直到现在,年柏彦才真正明白自己当时的举动,他自认为是个自制的人,见过太过投怀送抱的女人,也不见得哪一个是他很想带走的,但除了她。冥冥中他对她很熟悉,原来这种感觉早就在小时候深种了。

    她呢?

    有没有觉得他是熟悉的?

    或者,那天她在发烧中嘴里喊着“哥哥”,他很想奢望地想成她是在喊自己。

    是吗?

    他能有这个奢望吗?

    年柏彦的手指停滞了。

    小小的她,那么期待地问他能不能帮她找到妈妈,他承诺于她,却又失信于她,从那时候起,他年柏彦再不轻易许诺。

    他没帮着她找到她妈妈,因为他是拼了命地跟那些大人厮打,可当年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他只能吼着她快逃、快逃……

    她的小小身影消失在夜空里,可他耳畔还回荡着她的哭泣声。

    最后那群大人追了上去,而他,被强行带走。

    美好的回忆一旦掺杂痛苦,那么这段记忆理应该就被掩藏,所以他选择忘记,不再刻意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