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王八蛋,竟然还装糊涂?!

    想起自个儿先前出的糗,她又气又羞,无法决定是该先去跳崖自杀,还是先杀了他灭口。

    “我没说不懂。”这一次,他的薄唇,真的弯成了微笑的弧度。

    “可是!你、你骗了我,让我、让我--”那些羞人的事、羞人的话,她可没法子再说出口!

    他挑眉,等着她开口。

    噢,可恶!

    贝贝跺脚,既尴尬又愤怒,压根儿无法说出光前的糗事,只能挫败的转身,想夺门而出,不再跟可恶的干戈共处一室。

    只是,跑没两步,小绣鞋陡然停住,在门前煞车。

    不行不行!生意重要,她不能被怒气冲昏头了!就算他再恶劣,她还是必须保持理智,完成大姊交代的任务,才能回去交差。

    连续深吸几口气后,贝贝握紧小拳头,再度走回干戈面前。

    “好,山林里的事,咱们就一笔勾消,我来找你,是为了--”

    “我知道。”

    “啊,你知道?”

    “在客栈里,我听见了。”他简单的说道。

    “那好,我就不用绕圈子说客套话了。”贝贝挤出最美丽的笑容,甜甜的望着他。“我想借圣药。”她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行。”他甚至没有考虑!

    甜美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那,你抱出来让我瞧瞧。”凭她的经验,只要看到药品,应该就能猜出成分了。到时候就算他不借,她回京城后,照着调制一份就是了!

    “不行。”

    笑容快挂不住了。

    “那你告诉我,圣药摆哪儿,我自己去瞧。”

    “不行。”

    笑容绝迹,小脸上的表情,转为狰狞。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商量啊!”她咆哮着,小脸往前凑,掌心刺痒着,好渴望挥拳打掉他脸上淡漠的表情。“我只是借个药,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我借药,也是为了救人。”

    当然,救人之外,也能替“乾坤堂”赚进大笔银子,这可是皆大欢喜的事啊--

    干戈的表情没有变,静静瞅着她。

    “那坛药,除了我之外,旁人碰不得。”

    “为什么?”

    “不为什么。”冷淡的态度,转为强硬,看着她的黑眸,闪过严厉的光芒。

    贝贝咬着唇,被那气势压得没胆子顶嘴,心里却嘀咕着不停。

    哼,骗人!她才不信呢!这肯定是推托之词,圣药不许外人碰,八成是因为他很小气吧?

    小脑袋愈垂愈低,红嫩的小嘴,偷偷的在做着无声的咒骂,粉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她的模样,全被干戈尽收眼底。

    “镯子戴上了吗?”他陡然问道。

    她没好气的开口。

    “戴了--啊!”冷不防手上一紧,手腕已经落入他的大掌里。

    男人的手,又热又大,跟她的白嫩纤细形成强烈对比。源源不绝的热力,从他的肌肤涌了过来,烘得她的粉脸儿也红了。

    “唉啊,你放手啦!”贝贝低喊着,却甩不开钢铁般的箝制。他这么握着她,她根本无法动弹,更别说是挣脱了。

    干戈反倒加强劲道,将她拉到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张小脸。

    “在苗疆的一日,镯子就不许取下。”他徐徐说道,热烫的呼吸,吹拂过她的粉脸与手腕。

    讨厌,他的口气怎么那么强硬!

    “为什么?”就算心里发慌,她嘴上还是不肯认输。

    幽暗的黑眸,浮现神秘的光彩。

    “这么一来,他们才会知道,你是我的人。”

    咳!

    他的人?!

    “喂喂喂,我是说要当你的客人,没说要当你的人啊!”这可差多了啊!

    “苗人把女人带回屋里,不是当客人。”干戈勾起薄唇,微微一笑,眸光深浓。

    那是当什么?一句话在舌尖滚啊滚,但她硬是咬住舌头,没问出口。心里有预感,他的答案,绝对会吓坏她的,她还是别多嘴,暂时装傻的好。

    “钱贝贝。”干戈唤道。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蛊王有何吩咐?”她瞪着他,嘲讽的问道。

    他看着她,半晌后才宣布。

    “我要你留下。”

    第五章

    情况真是太糟糕了!

    她想借圣药,干戈不许。

    她想看圣药,干戈不许。

    就连她想离开,干戈也不许。

    “为们么?”被拒绝数次后,贝贝发火了。

    贝贝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她发挥死缠烂打的精神,日日跟在他身边,碎碎叨念着,不断重复自个儿的要求。

    今天,是她第五次提出要求。

    干戈照例面无表情,没理会她,低头察看蓝靛草,高大的身躯在广场上走动巡查,身后则跟着一堆等待他下指示的管事。

    “今年土布的织量有多少?”

    “回蛊王,共有一千六百多匹。”

    “分出两百匹,绣上挑花绣。剩馀的一千四百匹,以蓝靛浸染,完成之后,再分出七百匹,浸入红水,染为红布。”

    管事点头,匆忙记下。

    他领着众人,愈走愈远,压根儿没再理会贝贝。

    她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粉脸上怒气冲冲,娇小的身子,气得瑟瑟发抖口 可恶,敢不理她?!

    她在原地站定,深深吸一 口气,气灌丹田,接着放声大喊。

    “干戈!”

    此声一出,他总算停下脚步,深邃的黑眸扫了过来。

    不只是他,整个广场全停下动作,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有人还不忘掏掏耳朵,怀疑自个儿听错了。

    呃,打从苍茫山大寨以来,可从没人敢当着蛊王的面,喊他的名讳;这个汉族少女是胆大包天,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太好了,你总算回头了。”贝贝冲上前去,扯住他的衣袍,庆幸自己用对了方法,总算赢得他的注意力。

    “有事吗?”干戈问道,口吻冷淡。

    “啊,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刚刚说了啊,我要回虎门口去。”既然拿不到圣药,她何必留下?

    干戈是说过,要她留下。

    但是她左想右想!还是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必须耗在这儿。她是个外族人,处在这儿显得格格不入,人们对她虽然亲切有礼,但是目光全都怪异得很,像在暗暗商量着她不知道的大事。

    黑眸扫过期待的小脸,浓眉稍稍一蹙。

    “不行。”他维持原判,对她急着想回家,显得有些恼怒。

    贝贝不高兴了。

    “为什么?”她追问,小手没放开。

    “路上会有瘴气。”干戈淡淡的说道。

    “然后呢?”瘴气跟她回家的事有什么关系?

    “瘴气有毒。”

    贝贝深吸一口气,克制尖叫的冲动。

    “蛊王大人,求求你,一次把话说完好吗?”

    旁边的管事看不过去,怕蛊王发起火来,把这美丽的姑娘扔进狼堆里,连忙上前打圆场。

    “钱姑娘,蛊王这是为您着想啊,瘴气对人体有害,吸入了心肺后,半刻内不救,就药石罔医。”管事恭敬的说道,脸上堆满笑。

    “我在来的路上,怎么没碰上?”贝贝狐疑的问。

    “呃,可能是因为有蛊王带路,所以--”

    她脑中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个好方法。“那简单,只要他再带我回去,那不就行了?”

    “不行。”前方不远处,传来冷冷的回答。

    又是不行?!

    贝贝快失去耐性了!她硬是挤开管事,凑到干戈身边去,娇小的身子,只差没贴进他宽阔的胸怀。

    “为什么?”她质问。

    “我没空。”

    “那你派别人送我回去啊!”

    “这个月份,苍茫山上的所有人,都必须筹备苗年,送派公粮,没人有那闲工夫。”干戈伸出手,拎起怀里的小女人,搁到旁边去,免得她挡住去路。

    贝贝歪着小脑袋,努力想着,自个儿该怎么办。想啊想的,她的思绪,还是绕回那坛圣药上头,那可是她这趟的重要目标,就算机会渺茫,她也不能轻易放弃!

    “唔,那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别那么固执,既然我要留下,那么至少也让我帮些忙,例如去存药房里,帮你瞧瞧,缺了哪些药,需要补齐的。”她笑得格外甜美,无辜的对他眨动双眸。

    早就打听出来,他那坛宝贝圣药,是搁在存药房里头的,那么,只要让她逮着机会,能够溜进去,那就--嘿嘿--

    干戈转过头来,冷冽的黑眸,像利箭似的,把她钉在当场。

    “你不许接近那里。”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冰寒。

    她打了个冷颤,小脑袋不争气的垂了下来。

    “唔,我只是--”

    黝黑的大手,倏地伸来,扣住她小巧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

    干戈严酷的俊脸,靠在她前方好近好近的地方,近到她可以看见,他眼里正跳跃着怒火。

    “不要违抗我的命令。”他警告着,锐利的目光在小脸上绕了一圈。

    “呃,我--”她鼓起勇气,还想说话。

    干戈眯起眸子。

    像变戏法似的,咻的一声,她的勇气立刻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被他捏在手里,可怜兮兮的颤抖着,再也没胆子提要进存药房的事。

    半晌之后,他总算松开手,不再瞪着她,转身再去处理事情。

    全广场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暗地里拍拍胸口,庆幸蛊王没有当场发怒,把这个小女人给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