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奔驰,沿着崎岖的小道,摸爬滚打趁着夜色进了镇子。

    然而,等他见了衙役,说出的话却是——

    “官差老爷,我们刘家村水退了,一切都好,我过来报个平安 ! ”

    空远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

    衙役笑了笑,“刘家村是吧?行,我知道了,天已经黑了,快回家吧。”

    空远急得不行,脸都涨红了,他又开口,“你听我说,刘家村,什么……事都没有,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衙役敷衍道:“好了,小孩,我会登记的,快走吧。”

    空远面容扭曲,他咬破了舌头,“我说,刘……刘家村……没事……”

    衙役已经不耐烦了,他挥挥手,“行了行了,一边去,别耽误我办差。”

    空远眼睛冒出了一丝红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拽住衙役,“你听我说,听我说——”

    衙役生气了,最近发大水,事情多的很,他实在没心情跟一个小孩聊天。

    “你这小孩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我知道了吗?刘家村,水退了,你来报平安,我已经听到了 ! 怎么还缠着不放了?”

    衙役一脚踹开空远,走了。

    空远跪在地上,面目彷徨,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你听我说啊 ! ”

    “刘家村,很……安全啊啊啊啊 ! ”

    “谁听我说啊 ! ”

    刘家村一点也不安全啊,那里有流寇,村民很危险,快去救救他们 !

    空远哭的撕心裂肺。

    他说不出口,一张嘴便是谎言。

    空远用力地抽起自己的嘴巴,很快嘴便被打肿了。

    但他仍不满意,又握起拳头砸自己的牙齿。

    砸了几下,空远便满嘴血污,镇上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受到惊吓,避让开来。

    “听我说话。”

    “谁来,听我说话。”

    “我想说——”

    “刘家村。”

    有危险。

    “很……安全。”

    空远目光呆滞,他嘴巴破碎,牙齿也松动了,他喃喃自语,却又如癫如狂。

    “别去刘家村。”

    “刘家村没事。”

    “我娘,不在那儿。”

    “大家都很安全。”

    “她,也很安全。”

    ……

    刘家村被流寇屠村了。

    三日后,这个消息轰动了镇上。

    五百一十二人,仅有一人幸存。

    只是存活下来的那少年,好像疯了。

    官差在刘家村找到他时,他坐在尸体堆里,一身狼狈,几天没吃没喝。

    官差把人救了出来,却发现他仿佛失去了痛觉,整个人又哭又笑,一门心思自残。

    用钳子拔自己的牙齿。

    用剪刀剪自己的舌头。

    用针线缝自己的嘴巴。

    不过几日,就已经送去医馆好几次了。

    最后,官府已经放弃,彻底不管他了。

    没有人觉得这个少年能活下去。

    他自己想死。

    没谁救得了。

    但也许是命中注定,他还是活下来了。

    云游四方的灵觉寺方丈把他带回了寺里,度他出家,教他闭口禅。

    六十年过去,当年绝望无助的少年,成了大楚皇室亲封的圣师。

    空远大师,金口玉言。

    虽然大多数是不好的事,一语成谶。

    ……

    今晚的月亮很圆,已经九月中旬了。

    快入秋了。

    空远大师又失眠了,他叹了口气。

    他已经六十年没有说过真话了,此刻,他也早就知道,当年的兔子是什么怪物。

    讹兽——

    人面兔身,口吐人言。

    言南而北,言恶而善。

    其肉鲜美,食之,言不真矣。

    异兽录排名第十六的异兽。

    居然就那么,被他吃入腹中。

    可笑至极 !

    第64章 标题浪迹天涯去了

    太阳很晒,魏思淼大汗淋漓,感觉自己要中暑了。

    但他此刻完全不在意,因为他遇到了一生之敌——

    那个坐在茶馆里喝茶,和农户聊天的小老头。

    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明的禅意,像是一个有涵养的老夫子。

    可偏偏说出口的每一言每一字都是谎言 !

    “前几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雨,那雷电聚在一起,可吓人了,都说是雷公发怒呢 ! ”农户想起那时的雷霆万丈,还心有余悸。

    小老头很淡定,“不一定,也可能是妖孽渡劫。”

    “妖孽?”农户不太信,狐疑道:“老先生,这世上还真有妖孽?”

    “那可不?世有崇山峻岭,那人族足迹无法触及之地,有的是妖鬼怪异。”小老头喝了口茶,云淡风轻道,“不过大楚皇都承人族气运,一般妖孽是无法现身于此的。”

    “老先生,你懂的真多 ! ”老实巴交的农户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