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伤处被包扎,干净的食物入喉,有些人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抽噎起来。

    哭声是会感染人的,这么多日子的痛苦挣扎,众人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在重获新生的那一刻,开怀大笑不如放肆痛哭。

    一时间,暂时搭建的庇护地哭声一片。

    “娘,你怎么没撑过来啊!”

    “我都没想到,我能活下来哇——”

    “我以为……我要死了……”

    “粥……好好吃啊——”

    忠亲王也红了眼眶,这些都是大楚的子民啊,死去的人暂且不提,活下来的人也无法回到从前。

    人祸往往引发愤怒,天灾却带来绝望。

    顾长庚注视着下方,轻轻抚摸着不知何时已经入睡的道侣,心神却飘到了远方,又想起了兰宁府之前人吃人的场景。

    “人呐,灾祸之后,万众一心。”

    却少有人做到,灾祸之时,也能齐心协力。

    或大难临头各奔东西,或祸水东引两败俱伤。

    顾长庚恍惚了一下,脑中一幅幅画面飞快地闪过,那是他降生到这个世界的所有回忆。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百姓在洪水中挣扎的那一幕——

    剑将他们捞起,他们趴在剑上,死死地抱住。

    顾长庚想,就算那些剑并未藏锋,他们也不会松手吧,因为那是生存的希望。

    顾长庚想通了,兰宁府那些暴露出来的丑陋,与其说是人类的本性,不如说是所有生灵的本性——

    趋利避害,贪生怕死。

    只有当心中的爱与责任,压过了本性,才会——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人族能生生不息,自有其道理。”

    释然的那一刻,顾长庚心里的一道枷锁也随之消失。

    第三种剑意,自然而然的再次被领悟。

    代表生与死的逝回剑意,执掌着生命的逝去与回归。

    “明夷,醒醒。”

    谢明夷睁开惺忪的睡眼,“啊?”

    “给你变个魔术。”

    顾长庚一剑挥出,贯穿天空百里,形成一道青紫色的光影,如同绚烂到极致的云霞。

    逝回剑意伴随着秋日的凉风,拂过整个北地。

    在这个万物枯萎的季节,如春风一般,带来生机。

    洪水退去,依旧湿润的土地上,冒出了绿色的嫩芽。

    腐朽的老树,再次伸出了枝条,枝条上开满了新花。

    冬未至,春已来。

    一息之间,北地山川,花开遍野,生机盎然。

    流民们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这季节变幻的一幕。

    是……神明降下的奇迹吗?

    二皇子静静的看着,突然笑道:“忠亲王爷,你如何看待这奇观?”

    忠亲王言简意赅,“改天换地,莫为人力。”

    二皇子不说话了,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北方,似在欣赏着百花齐放的盛景。

    而他藏在袖中的拳头,却悄然握紧了。

    长泽,你要快点了。

    ……

    谢明夷此刻睡意全无,要不是被顾长庚抱着,都恨不得跳起来了。

    顾长庚问:“还丑吗?”

    谢明夷猛的回过头,啪叽一下亲在未婚夫脸上,心里有个小人在手舞足蹈。

    天呐,长庚也太厉害了,觉得土地光秃秃的丑,就给它穿上鲜花做的外衣。

    “到处都开满了花,你是怎么做到的?”谢明夷抓住长庚的衣襟,双眸亮晶晶的。

    顾长庚眉目舒展,“喜欢吗?”

    谢明夷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不过现在北地的事还没彻底解决,不能继续陪着你。”顾长庚摸了摸道侣的脸,道:“这个世界的医术只是一般,此次突发洪水,会导致瘟疫蔓延加快,你需要去帮忠亲王了。”

    谢明夷明白事情轻重,只是心中仍有不舍,“那你呢?”

    “我要去把大堂兄带回来。”

    ……

    极北之地,是白民的祖地。

    顾长泽已经来这里好几天了,是跟着醉月阁的心棠姑娘来的。

    他在北地遇袭,堂弟的玉佩虽然救了他,却也因体力耗尽昏迷。

    再醒来,就见到了心棠。

    心棠说,有办法解决北地旱灾。

    顾长泽就跟着她穿过各大部落,来到了白民祖地。

    心棠是白民一族现任族长——元的女儿。

    只因她的母亲是大楚人,所以她自小便生长在大楚。

    父女俩至今也才见过几面。

    不过,元却最喜欢心棠,没办法,元活了三百岁,生了九个儿子,心棠是他唯一的女儿。

    不说元,其实就连那九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最疼爱心棠这个唯一的妹妹。

    只是——

    心棠虽然继承了白民之血,外观却与白民一族毫无相似之处,黑发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