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温雪翡没看错,这水红色,是长平长公主刻意调过的,极其的清淡,需得仔细辨别,才能在白宣纸上捕捉到了那一点点的微红。

    也就是男子手指的微红。

    画笔也有传达不了的,比如微颤的手指,但可以换一种形式去表达。

    男子手指的微红,是暗藏在冷漠容颜下的羞涩在意。

    深藏于心,浅浮于表。

    隐蔽斐然。

    就像那需仔细观察的水红笔墨。

    细细品来,才能觉出男子深藏的暗恋。

    至于为何诸多细节都在体现男子对女子的暗恋,而少有体现女子对男子的暗恋。

    则是因为……

    温雪翡目色落在了宣纸上。

    女子同男子的交织的眼神。

    亦是…她和辜长思交织的眼神。

    女子眼睑微敛,抬眸间,欲摔倒的惊愕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欣喜。

    那是遇到心上人的欣喜。

    之所以女子没有那么多的细节,是因为她的眼神已然足矣。

    温雪翡心跳漏了好几拍。

    原在长公主眼里,他二人竟是这般。

    那…长公主岂不是会发现……

    谁料,长公主却是道。

    “你二人的眼神,本宫有些说不清,方才专心画画,我竟不知是凭先前记忆来画的,就是你飞出秋千那次,还是凭方才所感而画……”

    闻言,温雪翡咳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长公主,这不重要,不若我们好生欣赏欣赏这幅画。”

    “是!这般佳作,自当好好欣赏,你来品品?”

    温雪翡肩头微松,好在长公主更爱画。

    还好还好。

    为着赶紧转移长公主的注意,温雪翡下意识脱口道。

    “长公主这幅画自是行云流水的妙笔生花,雪翡都被您画好看了,且您看您这几处清池勾勒,虽是静,却因锦鲤摆尾,而有了动,再者锦鲤亦是成双,也贴紧着这次命题,处处细节足以见真本事,颇有‘素练桃粉浓’的如临之感,还有……”

    温雪翡忽而停顿。

    她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品长平长公主的画。

    一时,她指画的手缓缓垂落,瞳孔微有收缩。

    尘封已久的回忆,悄然被翻开。

    那时的温父还没有来盛京做官,一家人还在江南水乡。

    温雪翡记得那是个一个燥热的夏日,南方空气的湿润粘在她肌肤上,像是被罩在了一个蒸笼里利。

    回忆里的温雪翡不过五六岁模样。

    小小的,脸还带着婴儿肥,圆圆的手指虽然不若现在这般大,但好像更肥肥了些。

    垂着头,手里拿着小书袋,身后跟着同样小小的绿芙、绿棠、绿樱、绿薇四大绿绿组丫鬟。

    绿绿组丫鬟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安慰着小雪翡。

    她今日又被夫子骂了。

    是教书法的夫子,她力气小,握不好笔,写出来歪歪扭扭,夫子的脸也被气得歪歪扭扭。

    说她姐姐温胭脂也没比她大多少,为何就能练就一手好字,而她不行。

    小雪翡很沮丧,每每学一门技艺,好似就是去除一条错误的路。

    读书被骂,琴也被骂,棋也被骂,书也被骂……

    还是小萝卜头的小雪翡只感觉自己的脑袋真的要变成萝卜了,空白白一片,什么都不会。

    回到自己院落的时候,小雪翡不意外看见了温母。

    小雪翡本是含在眼里打转转的眼泪,见到温母就没忍住掉了下来,书袋子还在手腕上垂着,就一路小跑,跑到了温母怀里。

    小声啜泣道。

    “母亲,雪翡没用,又被夫子嫌弃了。”

    温母微愣,眸色放柔,轻轻拍着小雪翡的背,安慰道。

    “我们雪翡怎么会没用呢,女子读书是为了明智,也不用说要有多出众,只要雪翡能过的开心就好,你说是与不是。”

    过了会,温母皱了皱眉,神色略有斟酌,补充道。

    “若是真心难受,雪翡不用学这些也可以,你不必勉强自己。”

    小雪翡却是摇头。

    “不行,父亲,母亲,姐姐都是好厉害好厉害的人,你们都有大学问,雪翡没有,他们会因此笑话父亲母亲还有姐姐的。”

    “雪翡不要给大家丢脸。”

    温母拍着小雪翡后背的手一顿,神色划过些许动容,接着道。

    “若是如此,雪翡不还没有学画吗?兴许你于画之一道颇有天赋,不若母亲亲自教你可好?”

    小雪翡头忽然从温母怀中抬起,眼神骤而晶亮。

    “甚好甚好,母亲可是了不得的大才女,大画师。”

    小雪翡记得听下人们说过,自家母亲当年未嫁给父亲之时,是江南响当当的第一女画师。

    连她和姐姐的名字。

    胭脂。

    雪翡。

    皆是色彩,足以证明温母有多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