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 他微微有所板脸。

    “听二妹妹说, 母亲在教她画画?”

    温母点了点头。

    “胭脂和雪翡马上要参加月迟雅集,雪翡多年未画,我给她突击一下。”

    “你近日都在盛京,月迟雅集, 你也跟着我们去看吧,正好给你两个妹妹打打气。”

    温文彦听到月迟雅集四个字,微有皱眉,好似在思索什么,但过了会,他还是点了点头。

    “一会我随母亲和二妹妹去看看二妹妹的画。”

    “不行!”

    “不行!”

    温母和温雪翡齐声拒绝。

    场上众人吃饭的动作整齐一顿。

    过了会,温母清了清嗓子,眼神略微有些闪烁地开了口道。

    “雪翡现在努力学画,心思得专心些,等到月迟雅集再看也来得及。”

    言下之意,是旁人的意见兴许会扰乱温雪翡的心思。

    温雪翡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温文彦没做他想,看了眼温雪翡,淡声道。

    “且量力而行。”

    温胭脂却是扫了一眼温母和温雪翡的神情,眼里闪过些许古怪。

    事实上,温雪翡最近这些时日过得不可谓不玄幻。

    温母的那一句。

    “你的天赋在我之上。”

    “天赋异禀,惊才绝艳。”

    从这开始,温雪翡十几年的认知,开始有了翻天覆地的颠覆。

    温母向她认了错,道了歉。

    说的是当年的事。

    当年,她如何否定了她的天赋,继而,扼杀了一个“天才”最黄金的十年。

    温雪翡一开始全然不信。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这么做。

    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盼着子女好的呢?

    温母则是看着温雪翡久久未言,只道等月迟雅集之后,再与她说一件事。

    温母这些年本就心怀愧疚,近日得知雪翡连品画天赋都是卓绝后,她的良心更为受折磨。

    直至前一日,她偶遇了温雪翡幼时的书画夫子。

    当时的书画夫子俨然废了手,再执不起画笔,只能靠着给穷人读信赚点吃饭钱。

    温母心慈,本想给点银钱。

    那位书画夫子却摇头,并不肯收。

    看着温母,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温母大惊,想要扶起,却见书画夫子摇摇头。

    “夫人,这都是我的报应,你切莫同情,我这一双手废,乃是先前在主人家,妄议评判了一位小小姐的作品,结果导致小小姐投湖,差点没能救了回来。”

    那家人狠厉,当下废了书画夫子的手,书画夫子起初是满怀恨意,可后来随着时日绵长,再加上日子颠沛流离,这恨着恨着便恨上了自身。

    自己落得这般下场,可不是都是自作自受。

    眼下,看着温母,也就将当年自己所犯错事和盘托出。

    听完书画夫子的话,温母明显大受震惊,整个人差点没稳住身形,还是旁边的老嬷嬷搀着她,才算站定。

    好一会,她才道。

    “你当年当真说了我女儿画的是糟粕之作,会让我脸上无光?!”

    “还说,我女儿若是懂事些,自当封笔?!”

    书画夫子现在俨然一副老实交代的模样,她点了点头。

    温母手抖的厉害,一贯温柔的她,竟抬了抬手,眼看就要打在书画夫子的脸上。

    书画夫子更是闭了眼,她说出这一切的时候,便知自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等她睁眼时,只看到温母转身离去的背影。

    温母上了马车后。

    她的手还在发抖。

    当年,家里请夫子之时,正是温父要前往盛京做官之时。

    温父平素忙于政务,而她也为了让温父去了盛京,前路舒坦些,各种走动打点,应酬着同盛京有所牵系的贵人们。

    也是那时,她有些疏于对两个女儿学业上的管教。

    只能偶尔听着夫子们的回报。

    胭脂还好,她自幼聪颖,各方面都表现很好,让她颇为省心。

    雪翡却是得了夫子们的频频摇头,但温母教养雪翡,并不是想让她成为一个多么厉害成功的人,只是想让她明智,开心些。

    温母想着等忙完,再同雪翡一并说。

    中间,雪翡虽然偶尔抱怨夫子责骂,但温母也没做他想,毕竟他们从小也是被夫子责骂过来的。

    却未曾想,这群夫子竟然用上了这般恶.毒的言语。

    尤其是这书画夫子。

    温母不由想到。

    当时小小的雪翡,在经历了她的否定后,又听到书画夫子这般言论,该有多么伤心难受。

    温雪翡旁的真的不擅长,也没有天赋。

    她唯一有天赋的东西,却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断送了黄金十年。

    虽然是为了温雪翡好的一念之差。

    可温母现在细细想来,却觉得,她不敢,也不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