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和看着她低头喝汤,一声不吭的,脸色依旧不见好,瘦成了皮包骨,看着难受。

    她拿着汤勺的手在抖,手指凸起的骨节仿佛都快要从那一层薄薄的皮肤穿出来,她真的瘦得可怕。

    傅瑾和眉心一跳,不忍心看着她这样,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说:“不想喝的话可以先放着。”

    唯安无声的摇头,傅瑾和就看到她强逼着自己喝掉了半碗汤。

    但这已经比五天前好太多了,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愿意吃,吃什么吐什么。

    傅瑾和都不太敢回忆起当天的情形,傅唯安那个样子,他实在是心疼。

    从医院离开后,傅瑾和去了一趟疗养院,先去看了一趟母亲,后来又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

    许翊敞着白大褂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听闻了傅瑾和的来意后,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

    “其实之前傅唯安跟我谈过这个问题。”许翊说道。

    傅瑾和一愣,忙问他:“什么时候?”

    许翊托了一下镜框,说:“就在火灾的前一晚,她来这里看过你母亲,和我聊了一些。”

    “她主动想寻求治疗吗?”傅瑾和手指交握着,抿了一下嘴唇,问他,“她怎么说?”

    许翊长叹了一口气,“她说她想当一个正常人。”

    傅瑾和的表情凝重下来,她居然这么说。

    沉默了半晌后,他拧着眉问:“这些你告诉过沈隽吗?”

    许翊轻笑:“你妈妈才是他嘱咐给我的病人,我顶多只会告诉他你姐姐来过医院。”

    言下之意,他并没有说太多。

    虽然许翊十句话里有九句是不能信的,但这话却是千真万确的,也包括在专业上的话也十分值得信赖。

    傅瑾和点了点头,“那么,你有把握吗?”

    “傅唯安的情况不算太好,但也不是我遇到过最棘手的,她只是性格有点缺陷。”

    傅瑾和咬着牙痛心疾首道:“其实她以前挺阳光的一个人,如果没有这么多事发生,她一定还是从前的那个傅唯安,我明知道只要出事,她总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当年我爸出事后我还那样对她!”

    许翊对傅家的事知道的不多,不好发表什么言论,“如果不能还你一个好好的姐姐,我的招牌随便砸。”

    傅瑾和沉默着,他想到傅唯安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就是一阵的闷痛。

    唯安在傅瑾和离开后很久了还是坐在窗台边。

    护士推着尹望秋进来,尹望秋抬手,示意护士出去。

    尹望秋自己摇着轮椅到唯安的面前,“安安,和我说说话吧。”

    她变成这样,谁能说没有他的责任?

    在她回国时他就发现了她变了,那时他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怨恨,如果他能早点做什么,她会不会不至于如此?

    唯安缓缓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

    尹望秋的左腿失去了知觉,也许只是暂时失去知觉,也许就是落下终身的毛病。

    他看上去也不是很好,又要在医院养伤又要兼顾公司里的事情,幸好有尹敬修回来,他才不至于累倒下。

    她这样沉默的样子。

    尹望秋的眉心狠狠的跳了一下,“安安,说句话。”

    唯安还是不开口,他心如刀割,急得扑过去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早知这样,你何必签字,你告诉他你不想离婚啊!”

    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唯安搭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形如槁木的手指僵直着,又瞬间松了力道,薄薄的一层贴着腿。

    她低下头,颤抖着呵气,“我有什么资格不离婚,沈隽他一点错都没有,错的人是我,是我解不开心结,是我害得他爱的这么苦,是我一再打破他的底线,我听到护士在背地里说的那些话,沈隽背负了多少耻辱,我曾经做的那些…我这样一个人,又有什么颜面去挽留他。”

    呵…

    尹望秋的眼圈微微泛红,隐隐闪动着水光,他抓着唯安的胳膊一松,手臂僵直的垂了下去。

    “那我呢?安安,那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也没错,可是,”唯安抬眸看着他,她的一双漂亮的水眸噙着泪,“我已经不爱你了。”

    “那你爱他吗?”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爱。”

    早已经知道了,他却还没做好放手的准备,他舍不得她,才一再往自己心的伤口上撒盐,他仍然想再听她说,然后伤口被撕开,露出里面的溃烂不堪。

    很烂,也很脏。

    尹望秋脖颈的青筋崩得紧紧的,他低头失笑,骄傲如他,眼泪顺着他的下颚线滑落,落在没有知觉的左腿上。

    “我把你输给他了,我终究是输给他了。”

    他转动轮椅侧身对着唯安,仰着头,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沉沉的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眸中一片清明冷清。

    病房里太过安静,唯安的视线从他的腿上划过,目光落在他病号服的口袋上。

    “可以把手帕还给我吗?”

    那天,他为了救她将她扑倒在怀里时弄丢了沾了水的沙发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