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玦叫它过去,真的只是为了问一句话,这次换它茫然了。

    原来魔子跟人类一样复杂,让人猜不透……

    佟因醒来后看见满地的花时,满目震撼,她的门外一夜之间变成了花园。

    每朵花都是幽蓝色,被阳光一照,露珠闪闪发光。

    “这是魔法吧……”

    佟因觉得匪夷所思,一夜之间长出一个花园,像童话故事里的画面。

    “好看吗!?太好看了!我在村子里一百年了,好久没见过活生生的花!”魑兴奋得埋进花丛中,她看见了蝴蝶!

    佟因忍不住笑了,被她的情绪感染,原本还觉得肚子不舒服,霎时间又满血复活。

    “这些花要浇水吗?耐不耐雨?感觉村里经常下雨。”佟因一一看过去,越看越喜欢,这种仿佛深夜的蓝色,高冷又很迷人。

    “浇不浇水都可以的!这可是幽灵花,能活五百年之久,生命力惊人,特别好看!”

    小白比佟因兴奋,绕着她打滚。

    佟因赞叹一下这个世界奇特的生命,又问魑:“怎么弄来的啊?为什么突然可以种花?村里我好像没见过有花草,还以为是李追玦不喜欢,不让种。”

    魑僵住,半响把脸埋到花丛里,道:“啊……是它们自己长出来的,跟庙主无关。”

    佟因:“……”

    魑真的不适合撒谎,漏洞百出,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她的确很开心,甚至兴奋了一个晚上,把魑留在木屋里一起睡,夜深的时候两个人半睡半醒地聊天。

    魑告诉她这个世界的花花草草什么样的都有,有的花娇气要灌溉灵泉,甚至要巨蟒一样大的蚯蚓去松土。

    有的花比屋子高,遮天蔽日。

    有的花长得奇多,长在树干上,碰不得,一碰花瓣就下雨似的掉落……

    佟因惦记着着明天要给那些幽灵花浇水,渐渐在魑话语中的天马行空世界里睡去。

    第二天的早上,她早早地起来准备去给花浇水,之后再去打点猎,丰富一下她的食谱。

    推开门一看,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变化——幽灵花彻底枯萎凋零,世界陷入无尽的灰败和暗淡。

    佟因伏身一碰枯萎的花瓣,顿时化作烟,散在风中。

    她叹气:“不是五百年寿命么?怎么一晚上就凋零了……”

    小白无声地望着,心想:有魔子在的地方,一万年的寿命也活不了。

    不远处的林中,李追玦静静望着佟因还有满地的枯败,无声的凝视,他摘下一朵枯枝,顷刻便散了,像空气,永远捞不住。

    “庙主……”夫诸迟疑。

    李追玦神情淡下去,缓缓道:“再种。”

    连续几日,都是一样的场景,一夜间长满了花,又一夜间彻底枯败,来了四五回,换了数次不同的花后,佟因已经习惯了。

    “庙主……”

    “再种。”

    七次过后,夫诸已经不敢问了,他没见过庙主这么执着要种花,从前也不知道庙主喜欢花。

    可每次白日过来,庙主看见一地狼藉,都会露出一种让人茫然的神情。

    很暗淡,又很偏激。

    像非要证明什么……

    第26章 偷吻

    在小白的解释中,她明白了这些花是因为李追玦而枯萎。

    所以再看见枯败的花海后,她已经可以做到面无表情地越过花丛。

    她跟小白交代好怎么煮山鸡后,自己走向山林,准备捡点树枝回去当柴烧。

    一开始她只是在外围捡一圈,踩到圈套的时候她刚反应过来,绳套在她脚踝迅速收紧,猛然一拽——

    来不及惊叫,她整个人扑倒在地,树枝散在地上。

    被拖进十多米,她尖叫呼救,被人扑上来捂了嘴巴,慌乱中她定眼看清楚,一张像在泥潭里滚了几圈的脸,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色。

    “敢喊我马上杀了你!”他钳制着她。

    佟因惊出一身冷汗,心里飞快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甚至在脑海中已经设想了无数个后果。

    “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我爹被李追玦杀死,你还活着!”

    何温年癫狂得眼睛猩红,跨坐在她身上,用双手死死掐她的脖子,用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脖子上。

    男人的力气奇大,佟因没一会直接缺氧,脑袋发昏,朦胧中,她瞥见手边绑着羽毛的棍子,用尽全力去勾它。

    “都是你害的,是你!还有李追玦!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太浪费,不能浪费……”

    何温年已经语无伦次,眼底只剩下血腥。

    她觉得再晚一秒就真要缺氧而死,不敢耽误,一拿到棍子便往他身上狠狠刺去。

    夫诸的羽毛极为锋利,连妖兽的皮肉都能破开,遑论一个普通人。

    何温年尖叫一声,脖子上的血管破裂,溅出来的血染了她的脸,他捂着脖子不可置信。

    这让他更疯狂,他劈手夺了佟因手里的羽毛,反手往佟因劈去——

    “我跟你同归于尽!”他发狂大喊,形象如疯子。

    佟因以为这一次真的会死,就在她缩着抱头的时候,一切如点了暂停键般戛然而止。

    没有怒吼和咆哮,没有刀落在身上的痛,只有风轻轻吹过的声音。

    她浑身紧绷了许久,迟迟没动静之后才敢悄悄抬头,一道身影遮住落在她身上的阳光,白衣、暗纹腰带、苍白的手,连剪影都觉得熟悉。

    李追玦单膝蹲下,探手想拉她一把。

    对于佟因来说,最后一次真正见到李追玦是在埋他进棺材的时候,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

    尽管近日来对他做的事情有所察觉,但他在她受到惊吓的时候突然出现,她惊魂未定,在他探手时下意识往后缩了那么一下,心如擂鼓。

    本是一个很微妙的动作,李追玦的手在这一瞬停下,半秒的时间,他手一挪,拿起被丢在旁边的棍子。

    棍子的尾端递到佟因面前的时候,她没反应过来,静静看他一会,又环顾四周,何温年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有地面上的血迹证明他存在过。

    “没事了。”他道。

    出奇的平静。

    佟因握着棍子,被他拉着站起来,何温年拖拽她十多米,脚不可避免地伤了,走路一拐一拐。

    “扶着。”

    他握稳了绑着羽毛的棍子前端,羽毛上还有何温年的血迹,他视若无睹,指尖染了红的血,像梅花在他指尖绽放。

    佟因默默擦掉脸上的血迹,忍不住猜测何温年的下场。

    他在前面,她在后方,两人之间靠一根不长不短的棍子衔接,他带着她往木屋的方向走。

    偶尔佟因脚痛追不上,他会停下来等一等。

    明明是正午,阳光正烈,他暴露着接触平日里最不喜欢的阳光,在一束束光中穿梭,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这个画面,莫名很安宁。

    佟因看了好一会,心情复杂地地垂下脑袋,她从没想过再一次见到李追玦时,会是这样的场面。

    方才闪躲的动作,仿佛把一个救了她的好人当成了罪犯,他心里肯定介意。

    她几次想问问他为什么不杀她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来,她喜欢现在的相处,害怕一问出口就打破这样的安宁,挑起他对道族的憎恶。

    于是她找了个轻松一些的话题:“……那些花是你让夫诸他们种下的吗?”

    “嗯。”他平静应下。

    她无意瞥见他握着棍子前端的手,关节隐隐泛白。

    “我猜到是你,那些花都很好看,不过感觉不用折腾那些花了,都枯萎的话怪可惜的……”

    佟因听小白说起一朵花的价值时,吓出了冷汗,道族千辛万苦栽种的珍稀花种,这里不要钱一样疯狂种下又枯死。

    再有钱也不是这样砸……

    “你不喜欢?”

    李追玦忽然回头,很干脆直接地跟她对视,与此同时,他手中握着的棍子啪地一下寸寸碎裂,从他那端碎到佟因手边这端。

    最终在她手里化作粉尘,从指缝里流走。

    佟因:“……”

    她说错话了?

    他似乎也为此怔了片刻,嘴角紧抿,最后来到佟因跟前,不容反抗地牵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握得佟因的手指极紧且冰凉,不容她调整一下手指的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捏她捏得这么用力。

    好像有些着急,或许是担心她会反抗,他的步伐并不平稳,带得佟因踉跄两下他才注意到,然后又莫名其妙缓下来。